第七十三章月黑風高夜

此時的運河之上，一葉快船正順著水流緩緩南下。

西門慶斜倚在船艙窗邊，手里把玩著一一串佛珠。

這佛珠本是王夫人的，后來王夫人見襲人伺候西門慶用心，便把這佛珠賞了她。

襲人知道這東西珍貴，便一直沒舍得帶，這次西門慶出門，她便想著此物能保佑平安，便塞給了西門慶。

西門慶摩挲著念珠，心里想的則是襲人見到三人去磕頭賠罪后的樣子。

她定會感念自己的恩情，往后在閨中一定會更順著自己，想這旖旎的光景，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旁侍立的茗煙見他笑得蹊蹺，連忙湊上前，躬身問道：

“二爺，您怎么這個點了還不睡覺，這又是笑什么呢，笑得這般開心，可是有什么好事？”

“你個毛頭小子，懂什么，等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西門慶擺了擺手，收了笑意，隨口問道，

“那兩個貨怎么樣了？”

茗煙自然知道他問的是王五和潘又安，便立刻回道：

“回二爺，他倆打從上船就暈船，吐得昏天黑地，這會子怕是已經歪在艙里睡下了?！?

“說起來，我還有些納悶，您怎么想著把這兩倆人也帶來了？”

西門慶聞，也不解釋，只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去，把他倆給我喚到船尾來，我在那里等他們?！?

茗煙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了，轉身往底艙去了。

沒過多大功夫，王五和潘又安便被茗煙領了過來。

此時正是月上中天，清冷冷的月色，鋪在運河水面上，波光粼粼，霎是好看。

不過那夜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河里的腥氣。

暈了一路船的兩個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沒了血色，站都站不穩，只剩了三分人樣。

此時聞了這腥味，更是感覺胃里再翻江倒海，剛準備開口說話，便又一起扶著船舷干嘔了起來。

王五仗著自己是迎春的奶哥哥，素來在府里也算是有幾分臉面，干嘔了兩聲，便喘著氣對西門慶道：

“二爺，我倆這一路暈船暈得實在厲害，連口水都喝不進去，實在是熬不住了。”

“二爺不如明天行到碼頭，就讓我們倆上岸吧，有李貴、茗煙他們陪著您南下，也是一樣的。”

“就算我們跟著去了，這副樣子，怕也幫不上您什么忙，反倒給您添亂?！?

西門慶此時正背對著他們，抬著頭看天上的滿天星斗，聽了他的話，也沒回頭，只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暈船是吧，這好辦，我最會治暈船了?！?

“來，你到我跟前來，我給你治治，保證藥到病除，以后再也不會暈船了。”

王五抬眼一看，西門慶就站在船尾的最邊緣，腳下就是滔滔不絕的河水，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

他要是走過去，腳下稍有不慎，便有掉下去的風險，當下便有些猶豫，站在原地沒敢動。

“來啊，磨蹭什么，很快的，一點都不費事，保證你以后再也不會暈船了?！蔽鏖T慶又催了一句，語氣里依舊帶著笑意，聽不出半分異樣。

王五豫了半晌，終究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只能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船邊，小心翼翼地站定，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