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如今綱紀廢弛,上下皆以私利為先,忘了偵緝奸惡的本分,自然威嚴盡喪,無人敬畏。”
這話算是中規中矩,不過能在短時間內便想到此處,王子騰也有些意外。
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贊許,隨即又追問道:
“說得倒是不錯,那我問你,你可有什么具體的法子,能重塑錦衣衛的威嚴?”
這個問題干系更大,甚至牽扯到了朝堂格局、天子心思,便是他心里有幾分想法,也絕不敢貿然吐露。
當下他干脆搖了搖頭,恭謹地答道:
“外甥駑鈍,并不知該如何著手,更何況錦衣衛積弊已深,就算有法子,想要改,怕是也極不容易。”
見他沒有妄自提議,王子騰反倒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嗯,還算有自知之明。”
他頓了頓,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我再問你,你覺得,是現在這樣的錦衣衛好,還是重塑了威嚴、整肅了綱紀的錦衣衛好?”
這種問題,答案本就顯而易見,西門慶想也不想,便開口道:“自然是后者好。”
“哦?”王子騰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考較,
“在我看來,反倒是前者對你更好,只要有銀子,你就能在里面混得風生水起。”
“想安插人就安插人,想撈好處就撈好處,無人約束,無人掣肘,豈不快活?”
“你又為何會認為是后者更好?”
西門慶剛想隨口回答,卻見王子騰的眼神里似乎有別的東西,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隨口亂答。
他心里猛地一凜,瞬間便意識到,這屋里怕是還有旁人在聽。
于是趕緊把到嘴的話收了回來,然后定了定神,又開始飛快思索起來。
待把其中的關節想了個七七八八,他才抬起頭,神色肅然,一字一句地答道:
“舅老爺教訓的是,外甥之前的所作所為,是有些放肆了。”
“可外甥心底卻卻以為,有國,方才有家,而千里之堤,又終是毀于蟻穴。”
“如今的錦衣衛,綱紀廢弛,威嚴掃地,早已忘了太祖設立它的初衷。”
“再也無法真正為國出力,為君上分憂,若是長此以往,朝綱敗壞,奸佞橫行,怕是國將不國。”
“外甥是榮國公的后人,世受國恩,若是這大慶的江山有失......傾巢之下,又焉有完卵?”
“于公于私,外甥都盼著錦衣衛能重回正途,再塑榮光。”
王子騰聽著他這番話,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精光,卻又快得如同錯覺。
他淡淡的說道:
“嘴上說得倒是好聽,就是不知你是否心口如一,更不知你日后,是否真能盡心盡力去做。”
西門慶剛想開口再表決心,王子騰卻擺了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不必多說了,你回去之后,擬一個條陳出來,看看該怎么整肅衛里的規矩,想好了,再拿來給我看。”
“另外,你上次查辦的鑄造私錢案,在京里影響很大,陛下也知道了。”
“不日朝廷就會下文,要整肅民間私鑄亂象,就是朝廷官員,也會有所限制。”
“另外,你提前做些準備,近期要往南邊去一趟。”
王子騰這話沒頭沒尾,西門慶一時沒聽明白其中關節,只能先撿著緊要的問道:
“南邊,不知舅老爺說的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