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西門慶的吩咐,倪二忙不迭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邊上的一個玻璃瓶。
跟捧著個剛出窩的雞蛋似的,生怕稍一用力就捏碎了。
他攥著瓶口的銀蓋,輕輕拔了兩下,那瓶蓋卻紋絲不動,他又不敢用力,便有些不知所措。
旁邊的賈蕓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往前湊了湊,從他手里接過瓶子,笑著說道:
“倪二哥,這是西洋來的螺絲蓋,不是這么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捏著銀蓋,輕輕一轉(zhuǎn),那銀蓋便被他很輕松的地擰了下來。
瓶蓋才剛離了瓶口,一股清冽又濃郁的花香,便透瓶而出。
那香味像春日里剛開的滿樹金桂,混著一點清潤的蜜甜,香味十分的好聞。
“我的娘哎,這也太香了!”
倪二吸了一大口氣,瞪著眼睛咋咋呼呼地喊,
“這比老卜那里的香料,可好聞了一百倍!”
賈蕓卻沉穩(wěn)得多,先對著瓶口輕輕扇了扇,聞了聞空中散開的余韻,又低頭嗅了嗅剛才擰瓶蓋的指尖。
那香氣竟還牢牢沾在指腹上,久久而不散。
他抬眼看向西門慶,滿臉佩服地躬身道:
“二爺,這香露真是絕了,清透不膩,留香又久,京里的夫人小姐們,怕是要瘋搶了。”
西門慶笑著點了點頭,
“往后這香露,就是咱們鋪子里的主打營生,你們倆說說看,這樣一瓶香露水,定多少價錢才合適。”
倪二見賈蕓垂著眼沒語,忙搶著開口:
“這么好的東西,怎么也得賣個幾百文錢一瓶吧?”
賈蕓聞,卻搖了搖頭,指著手里的玻璃瓶道:
“倪二哥,單是這銀絲纏口的西洋玻璃瓶,少說也要二兩銀子,還不是有錢就能隨時買到的。”
“啊?”倪二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的不可置信,
“就這么個小玩意,竟能抵得上酒樓里的一桌席面,這不是搶錢嗎?”
賈蕓沒理會他的震驚,轉(zhuǎn)過身,對著西門慶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二爺,小人不知這香露的原料工本要多少。”
“單算這瓶子,再加上這絕無僅有的香氣,一瓶賣它個四五兩銀子,也絕不算高。”
“京里的富貴人家,定然舍得花這個錢。”
倪二在一旁聽得直咋舌,這個價錢,都夠定一桌不錯的海味席了,不過他卻不敢再搶話。
西門慶卻只是微微一笑,抬眼掃過案上的幾個瓶子,語氣平淡的說道:
“舍的花這個錢可不行,咱們定的價格,得讓他舍不得才行!”
“這一瓶金桂調(diào)的,喚作人閑桂花落,非十兩銀子不賣。”
“那瓶白梅調(diào)的寂寞開無主,香氣更幽,用料更貴,總要二十兩銀子一瓶。”
“其余幾款,價錢便在這兩者之間浮動。”
這話一出,饒是賈蕓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愕:
“十兩,二十兩,二爺,這么貴重的東西,往后……都交給小人來售賣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