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人伴賢良品自高
換成誰,怕是也無法相信,這種好事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但西門慶卻點了點頭,
“鋪子我已經在鼓樓大街尋好了,三進的門面,帶后院帶庫房,你回頭去看看。”
“照著京里最氣派的鋪子收拾,越氣派越好,千萬別想著給我省錢。”
見賈蕓嘴唇翕動,一副欲又止的模樣,他又淡淡補了一句:
“你家原來那間小鋪子,就讓你舅舅卜世仁看著吧。”
“橫豎他已經入了奴籍,也跑不了,正好給他個糊口的差事。”
“如果他干的好,再讓他到你那邊去。”
這話聽著像是安撫,但賈蕓卻聽出了別的意思,趕緊表態道:
“小人絕不是念著那間破鋪子,只是這香露的生意,出入的都是大數目。”
“小人怕自己年輕識淺,應付不來,辜負了二爺的信任。”
“不過既然二爺信得過小人,小人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這鋪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他想了下,又補充道:
“依小人看,這香水既是金貴東西,不光鋪面要收拾的氣派。”
“就連店里招呼客人的伙計,也要撿好的挑。”
“好讓那些上門的客人,單看咱們的排場,就知道咱們這香露物有所值。”
“你這話,正合我的意思。”
做這種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氣派,就是客人感到東西貴有貴的道理。
見他能明白這個道理,西門慶的臉上,便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意。
然后又交代了幾句需要注意的,便讓他先去了。
賈蕓何等伶俐,一眼便看出西門慶有話要單獨留倪二說,連忙躬身應了,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兩人,倪二站在原地,手腳都有些不自在。
直到聽著賈蕓的腳步聲走遠了,他才往前湊了半步,躬身問道:
“二爺,不知您老人家留下小人,有什么吩咐,水里火里,您只管語!”
西門慶沒說話,只抬眼盯著他,目光沉沉的,不笑也不怒,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只片刻功夫,倪二便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后脊梁冒了一層冷汗,手心黏糊糊的,腿腳都有些發軟。
他實在扛不住這眼神,咽了口唾沫,剛要開口再說些什么,西門慶卻揚了揚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問你,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就打算一輩子在賭場里廝混?”
倪二是常年在市井里打滾的人精,別看長的有些粗魯,但其實粗中有細。
這話才一入耳,他瞬間便品出了味道,然后他半點猶豫都沒有,“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又對著西門慶就連磕了兩個響頭,
“小人能遇上二爺您這樣的活菩薩,是小人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恨不能天天跟在二爺身邊,給您牽馬墜蹬,端茶倒水,效犬馬之勞!”
“就怕……就怕二爺嫌小人粗俗,上不得臺面,不肯收小人!”
看著他這副以退為進的懇切模樣,西門慶只是輕輕一笑,隨手從袖袋里摸出一張銀票。
指尖一彈,那銀票便輕落道了倪二面前。
“上次查私錢案,你跑前跑后,也出了不少力。”
“這五百兩銀子,你拿去做個本錢,盡夠開個鋪子了,以后做些正經生意,后半輩子也能安穩度日了。”
倪二卻看也不看那張銀票,只往前膝行了兩步,一把抱住了西門慶的腿,仰顫聲喊了一句“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