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常年服食丹藥,丹毒沉在臟腑里的征兆。
他又凝神品了會脈象,果然如自己所料,脈息浮燥虛散,正是丹毒侵蝕心脈的跡象。
可再往下品,卻又覺出幾分旁的東西,忍不住低聲“咦”了一聲。
“大爺的脈象里,燥氣極盛,想來是常年服食金石丹藥所致。”
西門慶收回指尖,語氣有些沉重,
“這些丹藥多有虎狼之性,久服最是損傷心脈,依侄兒看,您還是少用為妙。”
賈敬聞,只輕輕地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語氣里滿是不耐:
“你懂什么,早些走吧。”
西門慶卻搖了搖頭,語氣越發認真:
“大爺,依侄兒看,丹毒之害,倒還在其次。”
您這脈息里,還有幾分沉滯郁結之氣,絕非丹毒所致,倒像是……早年遇了事,以致心脈受創。”
“心脈受創,心氣必然大虧,這才傷了根本。”
這話一出,賈敬那雙一直垂著的雙目,終于抬了起來,然后便死死地盯住了西門慶。
西門慶沒察覺他的異樣,依舊自顧自地往下說:
“大爺,您這病,光靠藥石之力,怕是用處有限……”
賈敬聞,再次收回了目光,然后垂下雙目,淡淡的說道:
“知道了,你走吧。”
西門慶的正事還沒辦妥,哪里肯就這么走,
“大爺,那蓉哥兒的事……”
“你去辦吧!”
西門慶心里一喜,連忙躬身行禮:
“謝大爺成全!只是您這身子……”
賈敬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似乎又在入定,西門慶無奈,只好轉身向外走。
可剛走兩步,賈敬卻突然又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西門慶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大爺還有什么吩咐?”
“今日你給我診脈的事,半個字都不許向外人提起!”
西門慶雖不知他為何如此在意,可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連忙點頭應道:
“侄兒記下了,絕不對任何人提起,您老請放心。”
“還有”賈敬說完這兩個字,等了好一會,才又道:
“榮國府里的賈琮,你不許去給他瞧病,無論誰來找你,你都不許去,理由你自己編一個便好。”
西門慶聞就是一愣。
賈琮是賈赦的庶子,年紀和寶玉相仿,只是自幼體弱多病,除了過年祭祖,平日里連門都不出。
便是賈寶玉,也沒見過他幾回。
西門慶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既然是賈琮有病,自己又能治,為何偏偏不許去?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見他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剛才還如同半仙的賈敬,突然雙目爆爭,然后竟突然站了起來。
隨后他顫顫巍巍的,直接沖到了西門慶的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