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我有明珠一顆

西門慶見賈敬渾如升仙，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只好先開了口：

“侄兒寶玉，給大爺請安了?！?

賈敬似乎這才覺察到有人進(jìn)來，他緩緩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眸子里，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但那精光轉(zhuǎn)瞬即逝，然后他這才緩緩開口，那淡淡的聲音中，依舊沒什么親近：

“你怎么來了，是府里出了事？”

他的嗓音像被煙火熏得沙啞了，又像兩塊糲石再互相摩擦，聽著就讓人心里發(fā)緊。

西門慶坦然地迎上他的審視，語氣依舊恭謹(jǐn)：

“回大爺，府里都好，只是多日沒見您老人家，侄兒心里不免掛念，今日得空，特意出城來瞧瞧您。”

“看過了，便回去吧?！?

賈敬只淡淡說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又轉(zhuǎn)頭去盯那爐丹火，仿佛那跳動(dòng)的火苗，才是他最親的人。

西門慶見他這副油鹽不進(jìn)的模樣，也不再繞圈子兜虛禮，索性直截了當(dāng)?shù)陌褋硪庹f了。

無非是賈蓉要外放做官，怕賈珍從中作梗，想請他這個(gè)親爹說句話，壓一壓那不成器的兒子。

當(dāng)然話說的十分委婉，但進(jìn)士出身的賈敬想必一聽就能明白。

賈敬聽著聽著，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滑動(dòng)了兩下，然后竟問了句毫不相干的：

“我聽說，你前陣子大病了一場，夢見了列宗，祖宗還傳了你不少東西？”

西門慶聞一愣，沒想到他在此“修仙”，還會(huì)知道自己的事，更沒想到他會(huì)直接來問自己。

心里雖有疑惑，但見他總算沒再攆自己走，就連忙躬身答道：

“回大爺?shù)脑挘_有此事。”

“祖宗傳了我些拳腳功夫、書法筆法，還有些岐黃醫(yī)術(shù)的門道。”

說到這里，西門慶又主動(dòng)提出：

“您老人家要是愿意，侄兒給您演示演示？”

賈敬沉默了片刻，盯著丹火的目光動(dòng)了動(dòng)，才輕輕“嗯”了一聲。

西門慶左右看了看，也沒什么趁手的東西，便隨手從爐邊抄起一根小臂長的柴棒，手腕一轉(zhuǎn)，便舞了一套刀法。

他自得了這套刀法以后，幾乎天天都會(huì)習(xí)練，此時(shí)雖只拿了截木棍，倒也舞得虎虎生風(fēng)。

一套刀法舞罷，他見賈敬依舊垂著頭，盯著丹火沒說話，仿佛根本沒看見。

他也不惱，又從一邊拿過一根半截?zé)诘哪竟鳎紫律?，在青磚地上一筆一劃寫了一首詩：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guān)鎖。

他朝塵盡光生，照破萬里山河。

原詩是宋代詩僧所作，西門慶寫的時(shí)候，感覺原詩不夠霸氣，索性自己又改動(dòng)了一下。

他所用的筆法，自然還是干爹蔡京的那筆行書。

字跡鐵畫銀鉤，筆力遒勁，帶著一股掩不住的豪氣。

賈敬見了，目光終于落了下來，盯了那地上那四句詩好一會(huì)，嘴唇微微翕動(dòng)了兩下。

像是在默念著什么，卻依舊沒開口說半個(gè)字。

西門慶站在一旁，只覺得有些沒趣，正想罷手，突然又心思一動(dòng)。

竟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賈敬的手腕，然后指尖便搭上了他的脈門。

這般莽撞的舉動(dòng)，賈敬卻沒生氣，也沒抽回手，只依舊愣愣地盯著那爐丹火，任由他診脈。

仿佛那只手，竟不是他自己的。

西門慶指尖觸到他的皮膚，只覺得入手一片冰涼。

再細(xì)看他的肌膚，只見他膚色青灰，皮膚底下，還隱隱透著一股暗沉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