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別的,單是他家那座氣派的宅院,怕是沒有幾萬兩銀子,也置辦不下來。”
王熙鳳語氣里帶著幾分憤慨,
“我還聽說,他們家在外面開的鋪面、置的田產(chǎn),竟比咱們府里還要多些。”
“老祖宗您想想,他們哪來的這么多銀子,去置辦這些東西?”
“雖說老祖宗待他們一家,向來比待其他下人寬厚幾分。”
“平日里多有照拂,月例銀子也比旁人多些,可也絕不可能厚到這般地步。”
“更不可能讓他們攢下這么大家業(yè)!”
賈母何嘗沒聽過有關(guān)賴家的閑碎語?
只是她當(dāng)家多年,歷經(jīng)風(fēng)雨,深諳“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府里下人眾多,要想讓他們盡心竭力當(dāng)差,忠心耿耿伺候主子。
光靠那點(diǎn)固定的月例銀子,終究是不夠的。
主家偶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容他們沾些小便宜,得些好處。
原是常理之中的事,也是世家大族籠絡(luò)人心慣用的法子。
可這份縱容,絕非毫無底線的放任!
若是賴尚榮供詞里的話都是真的,那賴家就不是沾些便宜那么簡(jiǎn)單了。
他們分明借著賈府的庇護(hù),明目張膽地?cái)垮X。
這無異于會(huì)蛀空賈府的根基,這是賈母萬萬不能容忍的。
賈母沉默了良久,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半晌才緩緩開口:
“去,把賴大家的叫來,我要當(dāng)面問問她。”
“問問她這些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王熙鳳一聽賈母這話,心下立刻就明白了。
老祖宗終究是念及舊情,還想放賴家一馬,她不由便有些急了。
這些日子,賈府的花銷日漸增多,可進(jìn)項(xiàng)卻又一日少過一日。
若不是她四處挪借、拆東墻補(bǔ)西墻,勉力維持,府里的體面怕早已維持不住了。
若是此刻能借著這個(gè)機(jī)會(huì),徹查賴家,追回他們這些年貪墨的那些銀子。
不僅能填補(bǔ)府里的虧空,剩下的也足夠使一陣子。
她這個(gè)管家太太,日子自然也能好過幾分。
心下這般想著,王熙鳳便道:
“老祖宗,寶玉如今在錦衣衛(wèi)任職。”
“不若就讓他去查一查賴家的事。”
“一來能查明真相,二來,二來也好堵住外人的閑碎語。”
賈母如何聽不懂她話里藏著的意思,卻還是搖了搖頭:
“寶玉如今辦的是朝廷的公差,咱們府里的家事,怎能借著公差的名頭去辦?”
“若是這事傳出去,外人必定會(huì)說咱們賈府假公濟(jì)私,甚至仗勢(shì)欺人。”
“這豈不是壞了咱們府里臉面和名聲?”
“別說寶玉,就是你男人日后出去,怕也臉上沒光。”
王熙鳳最是了解賈母的性子,一見她拿定了主意,便立即改了口:
“還是老祖宗考慮得周全,是孫媳婦莽撞了。”
“我這就吩咐人,把賴大家的叫來,聽候老祖宗問話。”
“嫂子且慢。”西門慶見狀,連忙開口阻住了王熙鳳。
他隨即又轉(zhuǎn)過身,目光恭敬地看向賈母,語氣懇切地道:
“老祖宗,孫兒有幾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