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不知當講不當講
西門慶說完,便拿起那份“自供狀”讀了起來。
隨著他一字一句地緩緩念畢,方才還笑語喧嘩的屋子,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也都把目光,投到了賈母的身上。
賈母端坐在榻上,眉頭微微蹙起,卻并未當即開口發(fā)問,只是沉默著。
西門慶深諳賈母的心思,不等賈母開口問詢,便從容地開口,緩緩的解釋起了這份自供狀的由來。
“老祖宗,這份供詞,原是賴尚榮牽因涉進長安縣鑄私錢一案?!?
“他一時慌亂,急于撇清自身干系,才主動親筆寫下的?!?
賈母略一沉吟,才緩緩開了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審慎,目光依舊落在西門慶身上:
“這東西,當真是他自愿寫下的?”
“沒有半點勉強,也沒有動用任何手段?”
西門慶聞,心底暗自佩服這位便宜祖母的心思縝密,面上卻愈發(fā)肅然。
語氣亦誠懇而堅定:
“回老祖宗的話,孫兒昨夜只是依例向賴大哥問詢案情?!?
“我見他涉案頗深,恐有性命之優(yōu),還幫他求了個人情……”
賈母擺了擺手,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可眉宇間的凝重依舊未散,
“我并非疑心你行事魯莽,不懂分寸?!?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尚榮素來性子浮躁?!?
“我怕他彼時或是多飲了幾杯,亦或被案情的兇險嚇慌了神。”
“一時糊涂,才胡亂寫下了這些話。”
“若是如此,那可就冤枉了他……”
說罷,賈母要來那份自供狀,又勉強看了幾眼。
語氣陡然一轉(zhuǎn):“可若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那即是說,他們賴家,單單從咱們榮國府這一處?!?
“這些年就貪墨了足足好幾萬兩銀子!”
“如若再加上東府那邊的進項,和別的費用?!?
“這么多年算下來,怕是要超出十萬之多了!”
說到此處,賈母的聲音里,已帶了幾分憤怒與痛心。
雖然剛才大家都已經(jīng)聽了個大概,卻沒有幾人相信這都是真的。
但此時賈母這話一出口,在場的眾人便基本都信了。
一想到府里的管家,竟能貪墨那么多的銀子,眾人無不露出詫異之色。
彼此也開始互相交換眼神,湊得近的,還低聲議論起來。
不過那聲音都很小,旁人幾乎聽不見。
唯獨王熙鳳,見賈母已然表了態(tài),便立刻上前一步,順著賈母的話風(fēng)說道:
“老祖宗,這怕都是真的!”
“賴家那宅院,您也是去過的,何等的齊整寬闊,何等的氣派!”
“那里的泉石林木,亭臺樓閣,無不十分精致!”
“雖說暫時,還比不上咱們榮國府的規(guī)制氣派?!?
“可依我看,也相差無幾了,假以時日,怕是會更勝咱們府上?!?
王熙鳳說到此處,稍稍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王夫人、邢夫人等人。
王夫人、邢夫人等,也都去過賴家宅院的人,皆知她所非虛。
便迎著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以示認同,臉上也露出幾分附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