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見賈母還想斥責賈政,便趕緊開口:
“老祖宗,這事怨不得父親,其實就連我自己,一開始也不信這夢里的事。”
“但,你們請看……”
西門慶話音方落,他的左腳跟輕輕點地,右腳順勢后撤半步。
腳掌碾過青石,穩(wěn)穩(wěn)扎下,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隨即雙手從身側緩緩抬起,掌心相對。
然后左拳驟然收于腰側,拳心向上,右掌伸直,目光平視前方。
他的這番動作,雖無沙場武將的悍烈,卻自有一種清雅端正的氣度。
他那張俊朗的面皮上,更是平添了幾分英氣。
西門慶這邊甫一亮相,圍觀的眾人,便是心里暗自說了聲好,就連賈政也不例外。
隨著一套太祖長拳打完,他的額角已然見了汗,氣喘聲也大了起來,臉色更是有些蒼白。
“都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給寶玉擦汗拿茶。”
隨著賈母的一聲招呼,眾人才從剛才的震驚中“醒”了過來。
此時賈母和王夫人的臉上,是又驚又喜,而王熙鳳則是有些心思不定。
“你,你,你,你這真是祖宗傳你的?”
其中震動最大的,還是賈政。
自己的兒子是什么德性,他是在清楚不過了。
要不是賈寶玉當著他的面展示了一番,這事就是任何人跟他說,他都不可能相信。
那邊的西門慶,接過鴛鴦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又就著她手里的杯子喝了口茶。
不知是他剛才練的太狠,還是什么別的原因。
他湊過去喝茶之時,竟用嘴唇輕輕觸了一下鴛鴦的手。
鴛鴦剛感覺到不對,西門慶卻道了句謝,便扭頭離開了。
面對便宜老子的提問,西門慶并沒有急于回答。
而是又讓人取來了筆墨紙硯,隨即便開始揮毫潑墨。
賈政那邊剛端起一盞茶,正準備喝,眼神則漫不經(jīng)心的瞟了兒子一眼。
只是這一瞟,他就發(fā)出了“咦”的一聲。
賈寶玉往日練起字來,走的都是鐘氏小楷的路子。
雖然筆意還能湊合看,但筆力卻有點偏軟,賈政素來是瞧不上眼的。
可現(xiàn)在賈寶玉的筆法,竟全然沒了往日鐘氏小楷的娟秀細膩。
落筆之處,盡顯遒勁。
那筆勢跌宕起伏,竟是一派豪放灑脫的行書氣象。
賈政便覽歷代名家真跡,一下便認出,這分明是那“六賊之首”的行書路數(shù)!
且不說這筆蒼勁的筆法,不應為兒子所喜,就是蔡京這人,想來兒子也會嫌他。
可這會子,他怎么就偏偏寫了出來?
賈政想到此間,趕緊放下茶盞,湊到了兒子身前,想看他到底寫的是些什么。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賈政心里默念兒子所寫,面上雖然不顯,但心里卻已泛起滔天巨浪。
待寶玉最后一筆瀟灑而落,賈政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寶玉。
他目光如炬,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兒子一般。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被寄予厚望,卻始終不成器的兒子。
竟能寫出這般筆法精妙、氣勢磅礴的字。
他更從未想到,寶玉的骨子里,竟藏著這般,他從未窺見的豪邁之氣。
“你,你真是寶玉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