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風過,帶起一絲摩擦聲。
小桃茫然抬頭。
“啊――”
一聲尖叫,猛然炸開在死寂的院落里。
內室簾櫳晃動,眾人沖進去,驚駭地發現,周家大小姐竟用一尺白綾將自己懸在了房梁上!
她雙腳猶在無力地蹬動。
那錠銀子從小桃驟然松開的袖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青石地上,滾了幾滾。
“快!快把人救下來!”
丫鬟婆子們魂飛魄散,七手八腳地將人解下,抱到榻上,一時間院內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府醫被急急請來,診脈后拭汗道:“萬幸,發現得早,還有救。”
消息傳到周大人耳中時,他正在下朝回府的路上。
聞訊眼前一黑,當即催馬疾馳回府。
而這樁駭人聽聞的“周家大小姐為抗婚懸梁”之事,也隨著同行官員們間的竊竊私語,迅速在燕京城里傳開。
蘇府。
得知消息的蘇玉棠,正對鏡自照。
她聞,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給身旁的采薇遞去一個眼色。
采薇會意,從匣中取出一小錠銀子,隨手丟給跪在下首的丫鬟。“事兒辦得利索,賞你的。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謝謝大小姐!謝謝大小姐!”那丫鬟接過銀子,立刻眉開眼笑,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忙不迭地躬身退下。
若此時有人細看她的臉,便會認出,這正是白日里在周府后院“閑聊”的那個面生丫頭。
待人退得遠了,采薇才拿起梳篦,輕輕為蘇玉棠梳理那一頭如云青絲,低聲道:“小姐,那周家姑娘動作倒是快,也夠狠。”
蘇玉棠并未接話,只端詳著銅鏡中的芙蓉面。
端麗嫻雅、眉目溫婉,是燕京閨秀中拔尖的模樣。
可是,蘇玉棠腦海中,倏然劃過另一張臉,那張清澈靈動,偶然一瞥便讓人難以忘記的臉。
沐櫻。
不夠,還是不夠。
前幾日的徐家小住,雖然徐湛與對她的態度有所緩和,但天闕山突發的意外,竟讓他和沐櫻單獨相處了一晚。
這個意外讓她難以忍受。
“確實夠狠。”
蘇玉棠拈起瓷盒中的玉容膏,以指尖勻了少許,緩緩揉在腮邊。
“我不過讓人‘無意’提了幾句,徐家二公子在天闕山如何關照沐櫻,周姑娘便使出如此殺招。”
銅鏡映出蘇玉棠涼薄的笑:“可若不如此,怎能將沐櫻徹底壓下去?”
采薇蹙眉,有些不解:“可沐櫻姑娘瞧著老實本分,日后與您成了妯娌,安安分分的,豈不省心?”
“省心?”蘇玉棠抬眼,眸中一片清冷,“正是瞧著太老實,才留不得。你可記得之前幾次試探,她句句回答得都滴水不漏。這等心思眼力,藏在那么一張臉下頭,豈不更教人不安?”
她放下玉容膏,聲音輕而緩:“何況,這世上許多事,并非表面瞧著那般簡單。有些人看著溫順,未必不會咬人;而有些人手里捏著旁人的短處,便以為自己穩操勝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