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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像一張網掛在月牙湖上,寒風不知疲倦的拍打著水面。
秦海盤腿坐在硬板床上,他后怕了。
白天的斗魚獻寶,讓他在趙閻王手中保住了腦袋,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后續滿足不了趙閻王的需求,隨時都會被當做人材用掉。
至于那個胖頭張,是一條沒咬到肉的瘋狗。
他轉過頭,透過船板的縫隙,看向外面的魚塘。那是他的根基。也是老爹拿命換來的唯一遺產。
今天靠金手指是撈出了一條斗魚苗,可這改變不了整個魚塘已經被污染的事實。
剩下的魚群病懨懨的,半死不活。
丑丑魚是意外,意外不可能天天有。
手里的銀子必須盡快花出去,換成能真正解決眼下困境的東西,魚塘能不停的出貨,在金河幫面前就有活路。
。。。
碼頭邊緣,巨佬羊肉鋪。
大鐵鍋里翻滾著奶白色的羊骨湯,熱氣蒸騰,混雜著膻味蔥香味。
這股味道,構成了外城獨有的煙火氣。
秦海壓低帽檐,穿過幾桌劃拳喝酒,目光鎖定在角落里的一張桌子。
魏三,綽號泥鰍。
這人是外環水域出了名的消息通,也是個認錢的主兒。
好處到位,他能把這一帶哪只野貓懷了崽都給你打聽出來。
秦海大步走過去,也不廢話,從懷里摸出一塊碎銀拍在桌案上。
“老板,切兩斤帶筋的白切羊肉。”
“給我來一壺最烈口的燒刀子。”
“好嘞!”
店家高聲應和。
待看清來人是秦海,魏三立馬換上了一副熟絡的笑臉。
他身子都坐直了幾分,魏三知道自己賴以生存的根基是對信息的靈通,但他也知道,信息不值錢,怎么用才是關鍵。
對他來說信息是他來篩選人的方式,找到一個名角,在地位起勢時燒冷灶才是關鍵。
眼前的秦海也進入了他的名單。
“這不是秦哥兒嗎?聽聞秦哥兒今兒個在魚欄露了大臉,連趙閻王都賞了臉面,果然是闊氣了。”
秦海沒接他這虛頭巴腦的恭維,只是拉開長凳坐下。
他將剛端上來的那一大盤鮮切羊肉,往魏三面前一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魏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道:
“秦哥兒,吃了你的酒肉,哥哥我得給你提個醒。”
“你今兒個風頭太盛,是把雙刃劍,你知道嗎?胖頭張已經盯上你了。”
“別小看他。”魏三神神秘秘的豎起一根手指。
“他自個兒也就是個潑皮,但他叔叔可不得了,那是外環丁字水域赫赫有名的水太歲張旺。”
“張旺是什么人?那是能跟魚欄管事分庭抗禮的狠角色。”
秦海只覺得一股涼氣竄上天靈蓋。
秦海只覺得一股涼氣竄上天靈蓋。
前有趙閻王,后有紅袖樓逼債,現在又多了個水太歲。
這局勢,當真是亂如麻。
他面上卻絲毫不顯慌亂,只是又給魏三倒了一杯酒。
“多謝魏哥提點。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今兒找你,是想打聽個事兒。”
秦海說著,袖中半兩碎銀滑出,順著桌面悄無聲息地推到了魏三手邊。
“紅袖樓最近發什么瘋?連還沒長開的雛兒都不放過?”收了錢,魏三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滋溜一口酒笑道。
“這事兒啊,外人還真不知道,金河幫的那位長老,過些日子要辦六十大壽。”
“紅袖樓的花三娘為了巴結那位,撐起場面,急缺一批清秀雛兒去獻藝、去陪酒。”
說到這,魏三帶著幾分嘲弄,似真似假的勸道。
“秦哥兒,哥哥勸你一句,別擋人財路。”
“那李家丫頭若是進了樓里,好歹有口飽飯吃,指不定借這個時機還能攀上高枝兒,說真的這個可是個幾年不遇的好時機。”
秦海心中冷笑,攀高枝?
那是拿尊嚴換飯吃,他絕不能讓那個會給自己送餅的善良丫頭,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活路。
不過,魏三接下來無意間的一句話,卻如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秦海腦中的迷霧。
“再說了,花三娘能在這一片混得風生水起,靠的是趙閻王這棵大樹!”
花三娘的后臺是趙閻王?
秦海眼中精光一閃,原本混亂如麻的局勢,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水太歲也好,紅袖樓也罷,甚至那個胖頭張,他們之所以可怕,是因為他們的位置。
在這片水域,最大的勢,就是趙閻王!
“破局的關鍵,就在于我對趙閻的價值。”
秦海心中飛速盤算。
“只要我成了趙閻王不可或缺的搖錢樹,我就能借趙閻王的大旗,壓住花三娘,震懾張旺。”
借力打力!
想通了這一層,秦海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斗魚。
沒有好的斗魚,一切都是空談。
而要養出好魚,必須清理魚塘,必須掌握下水的本事。
“魏哥。我想學點真本事,那種能讓人像魚一樣在水底憋氣的功夫,哪兒能弄到?”
秦海放下酒杯,目光灼灼的盯著魏三。
魏三站起身來。
“哥哥我就帶你去個地方,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那地方賣的東西,能不能練成看命。”
離開喧囂的碼頭,魏三領著秦海七拐八繞,鉆進了一片連路燈都沒有的棚戶區。
碼頭最西邊的棺材巷。
巷子又窄又深,住在這里的,多是那些干不動活受了傷殘,被幫派榨干后遺棄的底層。
兩人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魏三左右掃視了一圈,在門板上敲擊了三下。
一只眼睛從門縫里露出來,警惕的打量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