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嗎」
九爺突然慘笑起來,低頭望向懷里那個這些日子一直不舍得吃的窩窩頭,動作極其小心又極其貪婪的將手里這個窩窩頭一小口一小口的咽下肚子。
有些干巴。
吃的他喉間翻出血跡。
直至一整個窩窩頭下肚,他才起身推開頭頂井蓋,動作有些狼狽的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站在街道上。數(shù)十個凡域成員正手持「袖珍火炮」面色冰冷且警惕的瞄準他。
空中兩艘飛舟的弒神炮也已經(jīng)對準了他。
不遠處。
能看見大量凡域成員正在快速驅(qū)散附近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完了。
實際上。
自從知道死的那個凡域成員是周默閣主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完了,潛伏在永夜大陸上數(shù)千年的啟夜人都完了,他們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雷雨海域」碎裂。
只要等其他海域的啟夜人勢力來此。
便可以修復「巴比倫塔」,前往天外天,建立屬于他們啟夜人的國度。
卻在最后時刻,功虧一簣。
如果死的那個凡域成員不是周默,或者僅僅只是重傷,或許他都有機會逃離永夜大陸。
只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喂。」
他舉起雙手,眼睛瞇起,陽光令他有些刺眼,有些慘笑的開口道:「那張黃紙是定位陣法嗎?凡域每天發(fā)現(xiàn)那么多張日報,怎么就恰好找到我了呢?
「我近來運氣這么差嗎?」
圍在周圍的凡域成員讓出一條通道。
王麻子大步走來,用一條鐵鏈綁住他的雙手后,才平靜道:「域主說,逃亡的人最需要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水,而是對外界信息的獲取。」
「他說,你一定會想看報。」
「所有凡域日報的定位都在「天衍大屏」上顯現(xiàn),定位比較偏僻和隱蔽的地方,都會第一時間通知附近的凡域成員采取抓捕行動。」
「我們無效抓捕3792次。」
「這里是第3793次。」
「你不是運氣不好。」
「當你殺死周默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知道,無論天涯海角,凡域都會找到你。」
無名山后山。
九爺被帶到陳凡面前。
陳凡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而在前方空地上,足足數(shù)千人被鐵鏈束縛跪在地面上。「少爺。」
瘸猴小聲道:「所有啟夜人均已落網(wǎng),共3789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已覺醒記憶的,也有未覺醒記憶的。
「浩爺」也跪在其中,滿臉絕望且不甘的大聲咒罵著,污穢語頻出,但周圍并未有凡域成員上前堵住其嘴,而是任憑其咒罵。
在左邊。
一具由后勤閣打造的金絲木棺材正擺放在地面,棺里躺著的是化妝后的周默。
臉頰蒼白,雙眼緊閉。
身體被撕碎的區(qū)域已被重新縫合了起來。
「久聞陳域主大名,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被人帶來的九爺看見這一幕后,此時也有些釋然了,笑著道:「當為人杰。」
陳凡眼簾低垂的耐心等待著。
又過了一炷香后。
瘸猴再次上前小聲道:「少爺,時辰到了。」
陳凡放下茶杯,從瘸猴手上接過袖珍手炮,走至第一個跪在地上的「啟夜人」身后,將槍口對準其后腦,面色沒有太多波瀾的緩緩扣動扳機。
「砰。」
槍聲響起,血液四射,尸體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繼續(xù)朝下一個人走去。
「砰。」
「砰。」
「砰。」
槍聲有節(jié)奏的響在無名山后山,所有凡域高層和大量凡域成員聚在此處默默注視著這一幕,在偌大的空地上,只有陳凡獨自一人行走在其中。
每一道槍聲響起。
便是一個啟夜人的落幕。
槍聲中斷。
詭石耗盡。
瘸猴第一時間送上一柄新的袖珍火炮。
槍聲再次響起。
一聲一聲又一聲。
陳凡平靜的像是一個冰冷的機器人一般,就這樣一個個處決跪在地上的啟夜人,沒讓任何凡域成員動手,而是親力親為。
但在還剩最后一個啟夜人的時候。
陳凡雙眼通紅,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情緒,從一旁瘸猴懷里抽出一柄大刀,面色猙獰撕心裂肺高吼著,不斷朝這個啟夜人劈砍而去!
一刀。
兩刀,三刀。
鮮血四濺,染紅了他那身青袍。
寂靜無聲的空地上,只有陳凡一人撕心裂肺的憤怒高吼聲。
站在一旁的九爺此時看著眼前這一幕,雙腿忍不住發(fā)顫,眼底深處浮現(xiàn)出一絲恐懼。
「聽好了。」
渾身染血的陳凡,走至九爺面前,揪起其衣領(lǐng),眼睛通紅的一字一句沙啞道:「從今日起,凡域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這方天地的所有「啟夜人」!」
「記住。」
「是所有!」
「你們是第一批,但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批!」
「所有啟夜人,我都會親手處決!」
「我..我.」
九爺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有些艱難的笑容:「我有一些上古隱秘,如果你.」
「噓,噓」
陳凡伸出手指放在嘴邊,搖了搖頭,眼眶通紅的咧嘴笑了起來:「別說,千萬別說,我不想知道你們有什么目的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你們「啟夜人」的末日來了。」
「準備迎接屬于你們「啟夜人」的專屬永夜。」
「我會讓凡域這兩個字,成為你們啟夜人記憶深處最恐懼的噩夢。」
「我會一定會將你們.」
「殺干凈的。」
他從瘸猴手里接過袖珍火炮,頂在九爺?shù)念~頭上。
「砰。」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
腦袋炸開,鮮血四濺。
場地再次恢復寂靜,只有倒在血泊中的幾千具尸體,微風拂過,只有濃郁的血腥味飄在空中,不遠處,三座「轉(zhuǎn)生塔」正在緩緩散發(fā)著光芒。
在所有凡域成員的注視下。
陳凡有些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走在,擺放在旁邊的那座棺材旁,盯著躺在棺材內(nèi)的那具尸體恍惚了許久后,才從懷里掏出用絲綢包裹著的一塊塊碎裂木板放在尸體旁邊。
又將一枚天運捏碎,放入其口中。
天運無法提升崎嶇島復活的機率,但他實在難以接受周默就這樣離他而去。
隨后。
他又從懷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擠出一絲笑容,放在其身旁。
「你啊。」
「這是你上次哭哭唧唧的留影,本來還打算下次喝酒的時候笑話笑話你的。」
「你倒是精明,都不給人嘲笑你的機會。」
一旁凡域成員上前,蓋棺,釘釘。
棺上覆旗,旗上是凡域徽章。
瘸猴深吸了一口氣后,高吼道:「起棺!」
今日是陰天,無陽。
從無名山后山到「凡域港口」的這一段路程,匯聚了不少百姓,戰(zhàn)閣成員列隊眼眶通紅的怒吼著:「送閣主!」
百姓不哭,不喊。
只是做一件事,點燈。
每人一盞紙燈,燈上寫上死者的名字,意思是替你活著,替你守著,替你看著天亮,燈從無名山后山一路點至凡域港口。
數(shù)里路,燈如長河。
周默在民間很受恩戴,正是周默所一手操辦的戰(zhàn)閣,保證了民間的安全,讓犯罪率極低,近乎可以做到家家夜不閉戶。
直至來到凡域港口的傳送陣。
通過傳送陣來到崎嶇島。
入土。
陳凡站在崎嶇島,安靜的望向下葬的全過程,王麻子瘸猴等人默默的站在陳凡身后,詭皇九五也來了,他早就知道凡域內(nèi)部的事情,只是他無法進入永夜大陸,只能干著急。
此時帶著詭皇向陽和自己的軍師站在人群最后方,面色復雜的望向這一幕。
他能完全共情這種感覺。
恨自己無力,恨自己無能。
「這是江北的土。」
棺已入土,陳凡上前從懷里掏出一捧土灑在墓前:「記得江北的味道,早點回家,我相信你肯定能醒來,在你醒來之前,我會清掃干凈這方天地的啟夜人。」
「兄弟。」
「你放心。」
背靠大海的陳凡,迎著海風聲如蚊蠅近乎不可聞的低聲道:「我會做到的。」
這一夜。
永夜大陸上點亮了無數(shù)盞白燈。
無數(shù)人,在為周默的死亡默哀。
夜深人靜了。
瘸猴站在城墻上,望向陳凡獨自一人站在江北防線上的背影,沒有上前,只是遠遠看著。
「瘸猴。」
財閣閣主天策,走到瘸猴身旁有些復雜道:「在出事前,我查了周默的傳送陣使用路線,大部分都在往返永夜大陸東部,他沒有亂用傳送陣,而是在暗中調(diào)查啟夜人。」
「要不要和域主說一說。」
「不重要了。」
瘸猴搖了搖頭輕聲道。
他擔心這件事情對域主打擊有點大,域主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不對。
王麻子小邱幾人不知何時也聚在了這里。
他們都是從雨季里闖出來的,此時突然折了一個人,令他們都有些難以接受。
「當時雨季那么難都闖出來了,怎么就突然折在了這里。」
小邱呢喃著。
其實他們幾人一直都感覺挺對不起周默的,雖然憑日口頭會斗嘴幾句,但所有人都清楚,當初雨季那批人,只有周默一個人的心腹,死在了外出探索的路上。
這導致在日后的凡域,周默一直是孤家一人。
比如王奎和小邱。
很久以前,小邱是王奎的手下,所以哪怕日后各自執(zhí)掌一閣,但后勤閣面對天倉閣的調(diào)動一直是很積極的。
就在這時一
陳凡從城墻上走了下來,看見王麻子等人聚在一起,咧嘴笑了起來:「都聚在這里干嘛呢,好了,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
「周默又不是徹底死了。」
「我有預感,他說不定明天就在崎嶇島復活了。」
「你們在棺材里留傳音符了吧?」
「算了,沒留也沒事兒,周默好歹是20級武者,一個棺材還困不住他。」
「都回去吧。」
「明天還有事兒要忙呢,等保護期結(jié)束后,我們要處理好多人,如今實力還是太弱了,得再快點發(fā)展才行呢。」
「還是不夠安全。」
「不能再死人了。」
「要更安全一點才行。」
陳凡也沒再搭理幾人,一邊恍惚自顧自的嘀咕著,一邊朝不遠處停在城墻下的高鐵走去。
第二日。
原戰(zhàn)閣副閣主,代替周默,擔任凡域戰(zhàn)閣閣主之位。
后勤閣已在「獨眼大陸」準備布置好了大批詭火,并準備隨時點亮。
在凡域戶閣和凡域后勤閣的組織下。
整個永夜大陸上的所有人口,開始浩浩蕩蕩的準備通過海底隧道前往「獨眼大陸」,再淋一次金色大雨延壽的同時,用金色大雨再徹底篩選一遍啟夜人。
這是最保險的手段。
工作量極大。
但在大策略的情況下,依舊堅定不移的被推動。
在凡域。
只有一個最高政策,那就是陳凡的旨意。
喂喂還在沉睡進化,并不知道外界發(fā)生了什么。
邑大陸。
詭皇向陽正面色復雜的望向手里的凡域日報,半晌后終于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疑惑遲疑道:「老大,你真沒有覺得陳凡有作秀的痕跡嗎?」
「死了一個小下。」
「真的會如此難過嗎?」
正活動身子骨,準備迎仍新一虬的玄武襲來的詭皇疤五,聞偏頭看向詭皇向陽,停頓了片刻后,才有些復雜道:「向陽。」
「有的時候我會心疼你。」
「因為你從沒體驗過感情。」
「你以前的老大從沒把你當人看過。」
「我本來就不是人。」
「都一樣。」
「老大,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難過嗎?」
「自然。」
「也會向凡域一樣,為我報仇嗎?」
詭皇疤五笑了起來,指了指在角落里準備丐飯的軍師:「很久以前,有個很強大詭族要打我們,我們投降了,勿那個家伙殺死了我的軍師。」
「你猜猜我是怎么做的。」
「我抱住了那家伙,給凡域指引了通此柱轟炸坐標。」
「同歸于盡。」
「當時我可不知道我是什么黑暗圣體,我只知道,殺了我兄弟,就得用血來償。」
「動起來。」
「玄武快來了,這是我以前每虬的日常娛樂活動。」
上次和陳凡見面后,并成立了疤五閣后,他斗膽提了一個要求,能不能讓虛幻玄武返場,如今他和向陽以午老部下詭皇,每個人都有一個專屬的虛幻玄武。
又可以每虬晨跑了。
「要想活的久,跑的快是必須的。」
九五留下了最后一句囑咐后,才望向遠處朝他狂奔而來的虛幻玄武,輕車熟路的朝遠處跑去。「快快快!!」
急促的奔跑聲在無名接響起,幾個后勤閣成員扛著昏死過去的蔻蔻,從傳送陣里出來快亍沖進此坑里高吼道:「蔻蔻昏死,我們的圣水用完了。」
立音落下。
一炷香后。
陳凡大步來到此處,眉頭緊皺望向昏死過去的蔻蔻,旁邊的藥王谷成員正在快于用祭壇里的圣水澆灌著蔻蔻,并在快亍檢查傷情。
「域主。」
小邱快亍匯報導:「后勤閣成員在「獨眼大陸」鋪設(shè)詭火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背著一座「俯拾雕塑」昏死過去的蔻蔻,雕塑_..一直壓在蔻蔻身上。」
「清掃獨眼大陸戰(zhàn)場的后勤閣成員早已撤離了。」
「蔻蔻當時并未跟隨一起撤離。」
陳凡眉頭緊皺。
他想起來了。
當時蔻蔻要扛著俯拾雕塑去拾取物資,他就讓蔻蔻去了,雖然看起來有些艱難,畢競蔻蔻實在太小了,扛一座俯拾雕塑實在是有些費勁兒。
但他想著蔻蔻累了應(yīng)該就會停下。
沒想到停是停下了,只是是累停下的。
「喂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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