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大陸,玄武城。
伴隨著城內多日未被啟動的傳送陣,久違的散發出一陣白光后,陳凡在瘸猴的陪同下憑空浮現。旁邊守著大批凡域成員。
以及一個跪在地面上,臉上帶著絲絲惶恐的村民。
陳凡緩緩走至一旁的座椅上,眼簾微垂,只是接過一旁凡域成員沏好的冷茶,輕抿了一口后,才緩緩道:「說吧。」
大搜查已經進行了一天。
抓到不少。
但無一例外,沒有人開口,無論上再多的酷刑,也不開口。
「他們叫啟夜人。」
這個村民根本不敢有絲毫耽誤,雖然眼里帶著惶恐但還是急促開口道:「他們是人類,但是極其特殊的人類,從上古時期活下來的。」
「只要不是意外死亡,可一直轉世,相當于永生。」
「但轉世后,記憶暫時不會恢復,需隨著時間慢慢恢復,這個時間節點不固定,有的三五歲就恢復了,有的是七十八九歲才恢復。」
「所有人都有一個特征。」
「那就是天生的左撇子。」
「右臂里封印著無法掌控的力量,那是他們「啟夜」的獎勵。」
「在很久很久之前,沒有這么多大陸,只有一片大陸,名為「原始大陸」,當時沒有永夜、沒有黑暗、沒有詭物,也沒有建筑、修行者等。」
「就是一個極其普通且正常的大陸。」
「幾乎沒有任何異常點。」
「當時沒有天道。」
「有一日。」
「一伙人聚集在一起,他們嘗試去看看天到底有多高,這伙人都是這個大陸上的頂尖人物,有權勢滔天的貴族,有富可敵國的商人,他們調動了大量人力和物資。」
「修建了一座高塔。」
「直通天穹。」
「那座高塔足足有兩萬公里高,光是地基就甚至有如今一座大陸那么大,在那個沒有建筑、沒有靈氣的時代,修建這么一座高塔是極其震撼的一項巨大工程。」
「耗時六百余年。」
「數代人的精力和財物投入其中。」
「終于」
「高塔完工了,他們極其興奮的沖上高塔頂端,觸碰到了「天的上限」,他們發現天的上限就是2萬公里,有層結界在天上。」
「觸摸手感如魚肚般。」
「但卻極其堅硬。」
「他們嘗試刺破這層結界,但無論使出任何手段都無法刺破,這個時候位于高塔上的人都受到了蠱惑,只要將右臂貼在結界上,便可擁有強大的力量,從而打破結界。」
「當時所有人都迅速離開了這座高塔。」
「因為事情已經朝詭異的方向發展了,所有人都知道情況有些不對了,但當日夜里,有一幫人暗中前往高塔頂端,右臂緊貼結界吸收了力量,用右臂里蘊含的力量,打碎了結界。」
「結界后的無窮黑暗如潮水般不受控制的通過碎裂處涌來。」
「此后」
「黑暗紀元,降臨。」
陳凡耐心的聽著這個村民的講述,此時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眼里閃爍著寒意,緩緩道:「你是告訴我,有一幫人,不靠任何建筑、藍圖,手搓了一座高2萬公里的高塔是嗎?」
他可以百分百確定。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他前世,那個工業化發達的世界,都絕對不可能完成這個建筑,憑一群連工業化都未進入的土著,能手搓出這種建筑?
2萬公里,可不是2萬米。
這個高度,恰好就是「隕落天穹」的高度。
這聽起來更像是個故事。
假如真是這樣。
那一開始起這個計劃的這群人,肯定已經早就受到了蠱惑,并且在建筑高塔的過程中利用了黑暗力量,否則根本不可能完成這個工程。
「我...我也是聽說。」
這個村民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脖子,眼里滿是恐懼,聲音甚至有些發顫:「我也是聽他們這么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怎么?」
陳凡笑著輕聲詢問道:「你想說你和他們不是一伙的嗎?」
「絕對不是!」
村民急忙瘋狂搖頭,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夸張到快將腦袋從脖子上搖下來:「他們之所以叫「啟夜人」,是因為漫長如此之久的永夜,便是因他們而開啟的。」
「每個「啟夜人」右臂都會蘊含著強大的黑暗力量。」
「那是最純粹,永夜降臨初期的黑暗力量。」
「當然。」
「每次轉生,都被稀釋一部分,而所有人「啟夜人」在記憶未覺醒,或者已覺醒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朝這片大陸上黑暗能量最純粹的人聚集而去,從而形成一個小村落。」
「我不是「啟夜人」。」
「我是真的左撇子,當時無意路過這個村莊,便被他們收留,當我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后,已經無法逃了,他們對周邊的滲透度是很高的,我有一次嘗試靠近凡域成員,想要將這里的消息匯報上去,但是那個凡域成員見到后,神情尊敬的稱呼我為「偉大的啟夜人」。」
「我害怕,就再沒嘗試聯系凡域成員了,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引來殺身之禍。」
「喂!」
瘸猴面色冰冷的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啟夜人」沒有探測同類的手段嗎?」
「當然有。」
村民生怕幾人不信一樣,急忙開口解釋道:「主要探測手段有兩種,第一種是看對方是不是左撇子,這個是很難偽裝的。」
「我恰好是。」
「第二種,是他們有一種特殊手段,可以看對方是否淋過「金色大雨」,啟夜人是被總天道所極其厭惡的存在,一旦發現,立刻斬殺。」
「所以所有啟夜人,無論是否覺醒記憶,都會下意識極其抗拒淋金色大雨。」
「而在一年前那場永夜大陸的「金色大雨」,我恰好沒淋。」
「我當時太久沒吃飯,餓昏在茅草屋了。」
「當時是凡域成員發現的我,給了我水和干糧,我醒來的時候,永夜大陸已經收服了,金色大雨也已經結束。」
「也就是這兩點。」
「才讓他們相信我是他們的同類,只不過暫時未覺醒記憶。」
「還有一種「絕對準確的探測方法」。」
「但他們輕易不會動用。」
「那就是所有「啟夜人」右臂受傷后,流出來的血液都是黑色的,那是被黑暗能量所侵蝕的顏色,你們可以看看我的,我的絕對是紅色的。」
說罷。
不等幾人開口說話,這個村民一口咬向自己的胳膊,入骨的牙印浮現出來,猩紅的鮮血順著被咬碎的皮膚表面滲透出來。
瘸猴見狀,默默將剛抽出來的匕首又塞進懷里。
陳凡安靜的望向眼前這個好似極其真誠的村民,良久才輕聲道:「所以,他們的目的是什么?」「去天外天。」
村民深吸了一口氣,也顧不上隱隱作痛的右臂快速解釋道:「不知是不是黑暗能量侵蝕的緣故,他們像是邪教信徒一樣,極其偏執。」
「相信你們肯定抓到一些「啟夜人」,但無論如何審訊,他們都絕對不會開口。」
「被洗腦至深。」
「當時「天穹」被刺破后,天穹外的黑暗瘋狂涌入這方天地,導致永夜降臨,所有黑暗都來到了這方天地,「天穹」外的黑暗已經沒有了。」
「他們計劃在「天譴大陸」上重啟「巴比倫塔」,前往天外天,然后在天外天建立一個屬于「啟夜人」的國度,他們將其稱之為「天賜之地」。」
「是很久很久之前。」
「黑暗能量許諾他們的,他們只是回到自己應得的地盤。」
「天譴大陸?」陳凡緩緩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嗯嗯。」
村民急忙點頭:「域主你可能有所不知,永夜大陸的前身便是「天譴大陸」,我剛才不是說他們打造了一個地基足足有一座大陸大的「巴比倫塔」嗎?」
「那座高塔,原先就矗立在「永夜大陸」上。」
「永夜降臨。」
「大陸崩塌。」
「高塔碎裂。」
「啟夜人被總天道極其厭惡,一旦發現立刻滅殺,他們不可能通過建筑等手段,前往「天外天」,一旦超過一萬米的高度,任何通過建筑來到這個高度的生物都會被總天道嚴格監視。」
「想要不被總天道發現的情況下,前往太外天,只能重啟「巴比倫塔」。」
「聽明白了。」
陳凡輕點了下頭繼續道:「為何要對凡域出手?」
村民喉間微微滾動。
「如今留在永夜大陸的「啟夜人」有兩個頭,兩個人的黑暗能量都很純粹,不分上下。」
「其中一個人的黑暗能量是暴力向的。」
「叫浩爺。」
「他傾向于削弱凡域力量,這樣當保護期結束之后,其他海域的「啟夜人」勢力來此,可快速占領永夜大陸。」
「關于凡域不利的謠,是他做主傳播的。」
「另外一個人的黑暗能量是偏功能向的。」
「叫「九爺」。」
「是個看起來有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傾向于躲起來,什么動作都不要做,以免被凡域發現。」
「兩個人的想法有些沖突,上次傳播謠的人,就是「浩爺」派人去做的,而殺死周閣主的,也是「浩爺」的人,當時九爺嘗試收買周閣主,開出了一千萬枚詭石的價碼,正在談的時候,浩爺就派人來了。」陳凡沒有講話。
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靜座了許久后,才起身望向跪在地上的村民,輕聲道。
「帶他下去,好生安頓。」
「還有,還有。」
村民有些急迫的再次開口道:「那些體內黑暗能量較弱的人,被洗腦的程度很深,審不出什么的,要是能抓到浩爺和九爺,他們的嘴肯定能撬開。」
「浩爺的單體實力極強。」
「他還有一個傀儡,是這些年殺了不少啟夜人,將他們體內的黑暗能量收集起來,再輔以尸體打造出來的,叫「屠夫」,周閣主就是死在「屠夫」手下的。」
「當時那個叫我偉大的啟夜人的凡域成員,我記住了他的成員編號,是十七區94280。」新大陸。
好貓大陸之主,此時正小心翼翼的坐在招待室內,望向將他引到此處的凡域成員試探性的詢問道:「可是那個絕望大陸有些棘手?我此趟來就是為這個來的,不知有沒有我能幫到的地方?」
身為一個大陸之主。
面對一個凡域成員,如此謹慎,確實有些少見。
三日前。
他收到了凡域對外界的通告,知曉了「絕望大陸」上的事情。
第一時間動身,想要幫幫忙,順便在凡域面前刷點好感度,雖然他也幫不上太多,距離太遠了,他的后勤補給到不了這么遠的地方,但態度得到位。
只是。
到了新大陸之后。
他明顯發現氣氛變得極其不對。
每個凡域成員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甚至帶著一絲如冰塊般深寒,凡域內部明顯出事了。
還有哪座大陸不起眼敢惹凡域?
但就算是這樣,凡域也不會這樣才對,這片海域里,還有能打過凡域的勢力嗎?
凡域成員沒有講話,只是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一張報紙。
標題極其醒目。
「凡域戰閣閣主周默,死戰犧牲。」
好貓瞬間內心咯噔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恐懼,周默死了?凡域閣主?
這可不是什么小蝦米。
凡域的核心人物之一。
死了?
他總算知道凡域內部的氣氛為何會如此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多余動作,只是內心疑惑卻越來越多,「啟夜人」是哪個勢力,沒聽過這片海域有這個大陸啊,而且怎么敢!
怎么敢對凡域下手啊!
有幾個腦袋啊!
報紙上還登陸了「啟夜人」的特征,左撇子,右臂可爆發出強大力量。
「還好。」
好貓輕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是右撇子,不過這個「啟夜人」竟然如此危險,回去后得好好探測下,自己大陸里有沒有啟夜人。
除了一開始有凡域成員給他送來茶和報紙后,便再無人招待他。
不過他也沒有不滿。
只是硬著頭皮喝完了一杯茶,才急忙離開招待室告別離去。
這個時候的凡域。
還是少來為好,以免惹火上身。
趕緊回去。
整個永夜大陸,已被徹底封鎖。
陷入死境。
而兩個領頭人之一,最先暴漏的是「浩爺」,被圍在永夜大陸北部的「無人荒漠」上。
被數十艘飛舟包圍在中間。
渾身傷痕累累的浩爺,滿眼不甘且絕望的e頭望向將他圍在中間的那一艘艘飛舟,他的手下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只有「屠夫」還跟在身后。
「沖,沖出去!」
他絕望的給屠夫再次下達了沖鋒命令。
然而
這個三米高,渾身散發著濃郁黑氣被鐵鏈所纏繞,由無數尸體拚接而成的怪物,才剛剛躍在空中,舉起手中的狼牙棒準備砸向最近的一艘飛舟。
「轟轟轟!!!」
數十艘飛舟上的「弒神炮」一同咆哮,猩紅光芒,將屠夫重重轟向地面,本已受創多次,終未再抗住這一次,徹底散架,落在地面。
屠夫的力量。
在凡域頂尖滿配的飛舟面前,不值一提。
「活捉。」
站在甲板上的王麻子望向垂死掙扎的浩爺,面無表情的下令道。
頓時。
無數鐵網布下,將浩爺緊緊束縛在其中。
很快
一個個「啟夜人」接二連三落網。
有被民眾舉報的,有嘗試乘坐高鐵被當場逮捕的,有挾持人質被暗閣處理的。
左撇子的典型特質。
在凡域力量徹底調動起來的時候,無處可逃。
搜捕行動足足進行了七天。
整個永夜大陸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所有左撇子都被抓了起來,挨個刺破右臂進行識別,越來越多的「啟夜人」落網,但那個「九爺」,卻遲遲不見蹤影。
浩爺已經招了。
九爺的能力,是可進入「暗空間」,這也是為何當日屠夫光明正大出現在礦場,卻無一人察覺的緣故。搜捕依舊在進行。
只要是人就要吃飯,要喝水,要睡覺。
任何一個行為,都會留下破綻。
江北荒原,凡城。
凡域的政治權力的中心處,永夜大陸最繁華的城池,凡域的起家城池。
九爺正躲在下水道里,因長時間未飲水進食而導致口干舌燥兩眼發昏,此時正拿著幾份撿來的凡域日報顫顫巍巍的望向那一行行報導。
「永夜新歷02年,3月7日,凡域戰閣閣主周默戰死,死于啟夜人之手。」
「永夜新歷02年,3月8日,凡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全大陸挖地搜查。」
「永夜新歷02年,3月9日,秋風掃落葉,第七批「啟夜人』骨干落網。」
「永夜新歷02年,3月11日,「啟夜人』領導人之一,浩爺落網,屠夫被毀。」
「永夜新歷02年...」
九爺望向一則則報導,有些慘笑的靠在墻壁上,將報紙放在一旁,從懷里掏出那個逃亡路上順手偷來的一個窩窩頭,輕輕撫摸著。
他已餓的頭昏眼花,這個窩窩頭是他唯一僅剩的食物。
事情怎么就發展到這一步了。
他明明和浩爺說過很多次了,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凡域注意到他們,非要去散播那什么謠。他還在和周默談判的時候。
浩爺就派屠夫來了。
根本不容他談判的機會,就算要動手,也完全可以打至半死,給他們留夠跑路的時間,為何要直接下死手,凡域那邊在周默命牌碎裂的第一時間,便封鎖了大陸。
根本無處可逃。
他的手下已全落網了。
只有他一人憑著黑暗能量的「暗空間」手段,度過了多次搜查,最后逃進「凡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如今黑暗能量已經耗盡,無法再次開啟暗空間。
他在等。
等一個混入交通載具的辦法,凡域不可能一直切斷和外界的所有交通,總會恢復。
必須得離開永夜大陸。
這里呆不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餓昏眼了,他總覺得手里這份最新報紙比其他報紙略厚一點,如果吃起來肯定能填飽肚子吧,他下意識那張已經浸泡在污水里的報紙。
被污水浸透。
有些濕軟。
報紙邊緣有些翹起來,表面的字跡緩緩暈染開來,露出其中的夾層。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黃紙,上面繪畫著他看不懂的「陣紋」。
他微微愣在原地,呆呆的望著這個報紙夾層里的黃紙。
不知為何。
原本頭頂上嘈雜的街道,嘈雜的聲音正在快速逝去,直至變得極其寂靜,針落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