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域。
陳凡站在倉庫洞穴內,望向裝著滿滿當當的十幾座倉庫,挨個查看,不是擔心丟了,就只是看看。良久后。
他才站在一座倉庫的芥子室門口,沉默著久久沒有講話。
新大陸的開采進度很順利。
如今凡域倉庫內的詭石儲備數量已經來到了1.89億。
1.89億枚詭石。
可打造數千萬座基礎詭火。
這是一筆龐大的數目。
這批詭石不應該出現在江北,將江北四地挖地三尺,都很難挖這么多詭石,否則江北也不會如此偏僻貧瘠了,如果不是新大陸的存在,想擁有這么多詭石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
每日都有近千萬枚詭石被開采出來,并且伴隨著雨季末的尾聲期,他去「新大陸」又打造了幾座據點和延長了部分高鐵線路,以及...那批用「地金」打造的鋤頭也已經被分下去后,開采進度再次得到提升。距離「海底詭潮登陸」還有三年。
足夠了。
只要「海底詭潮」不會突然提前登陸,或是那個持續了數千年的「雷雨海域」不會突然消失,那凡域會在這三年爆發到一個足夠高的地步。
攢到3億枚詭石。
他就可以先布置一個基礎版的「江北防線」,然后再根據后續獲得的詭石情況,一點點添加。「域主。」
就在這時一
懷里的傳音符微微發燙,傳來了少秋的聲音。
「我已抵達「關西平原」,馬上就要脫離信號塔的有效距離,按照計劃,我將會在年底雨季降臨前返程,是否還有其他指示?」
「沒有了。」
陳凡從懷里掏出傳音符輕聲道:「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他將暗閣派了出去。
在雨季結束后,少秋便第一時間帶著暗閣部分成員南下趕往關西平原,并計劃穿過關西平原,一路抵達「關東平原」。
看看關東平原是什么情況。
看看關東平原那條海岸線上有沒有防線,如果有防線,防線級別如何。
他對外界的信息知道太少了。
暗閣。
便是他知曉外界信息的觸手。
當他通過「通天柱」的地圖,得知關東平原也是臨海區域的時候,他就必須得了解清楚這塊區域防線狀況。
他的「江北防線」,只防海。
這是默認只有「海底詭潮」登陸,大陸腹地是安全的情況,但倘若「關東平原」的防線淪陷,那就大批詭潮會從關東平原的海底登陸,一路北上穿過江南來到江北。
江南和江北之間,可沒有什么防線。
這是他不得不考慮的一件事情。
他沉默著望向掛在倉庫「芥子室」門口的日歷。
「永夜歷」380年,1月3日。
新的一年來了。
說起來,也馬上快到他生日了。
他是4月18的生日。
前世他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但如今來到這個世界,他突然又記起了這件事情,這個世界沒人過生日,很大一個原因是,是不少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幾號出生的。
你去問瘸猴是幾號出生的。
瘸猴只會滿臉懵逼的呆在原地,鬼知道他幾號出生的,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年齡準不準。
良久后。
他才輕嘆了一口氣,朝倉庫外走去,再次回到城墻上。
坐在城墻上的搖椅上,神情恍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為什么。
他覺得今天的天好像有些暗。
不太美麗。
「你啊,真是豬腦子。」
大魚站在凡域食堂內,獨自一人吃著午飯,而在凡域食堂里忙活著的大媽,忍不住從后廚里走出來,擦了擦雙手坐在大魚身旁,有些恨鐵不成鋼道。
「我說大魚,你一個女孩子家家,難道就真要在戰閣一直當副閣主?」
「聽說在第一次雨季的時候,凡域尚未創建之初。」
「你們一行十個人,只有你一個是女孩子?」
「真是錯過了機會啊!」
「你說你那個時候,要是能取得域主的歡心,你現在豈不是前程一片大好?孤男寡女被困在一個地方,最容易生出感情了。」
「你想想。」
「域主至今沒有心儀女子,你說有沒有可能,早就心儀于你,只是等你先開口呢,你總不能讓域主那種身份的人對你先開口吧,要我說,你不如先.」
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凡域戰閣成員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面色不善的盯著她。
「那啥」
「你們先忙,我去后面擇菜了。」
大媽急忙起身騰出位置,訕訕的朝后廚走去去。
在大媽走后。
這個戰閣成員才面色恭敬的沉聲:「副閣主,戰閣押送回來了一個從關西平原過來的人,等待你去審訊「知道了。」
大魚將最后一口飯緩緩送入嘴里后,才起身朝審訊室走去。
留在原地的戰閣成員看了眼大魚背影,又望向大媽背影面色隱隱有些難看。
副閣主太軟了。
一個幫廚的大媽,凡域編外成員,怎敢對凡域副閣主如此講話,雙方地位何止差了一個級別,也就是副閣主平日從不對他人動怒,才讓這個中年婦女敢如此上臉八卦。
他一直不明白,域主為什么要將一個女人,安排在戰閣副閣主的位置。
而且這么軟,很容易讓別人以為他們戰閣的人都很好欺負。
他當然知道副閣主是老元老。
但跟著域主從第一次雨季闖出來的元老,如今都是身居高位,而且也確實都有本事,無論是商閣的王麻子,又或是天倉閣的王奎,以及百谷閣的齊崇,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做出了一番成就。
唯獨大魚,不上不下。
他知道大魚是守夜人。
可
如今的凡域,缺這么一個守夜人嗎?
一個守夜者爆炸威力,再大,能大的過數百門弒神炮齊發嗎?
尤其是守夜人還無法修煉。
如今的凡域「戰閣」武王數量不少,最低的修行者都是八九級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到人人武王的盛況,這也讓越來越多人對大魚這個副閣主有點不服氣了。
要不是周默一直壓著,議論聲只會更大。
他面色有些難看的大步朝后廚走去,他得讓某個長舌婦長長記性,大魚再軟,也是他們戰閣的副閣主。一個凡域編外成員,敢在凡域副閣主面前嚼舌根。
這不長長記性。
還真以為他們戰閣好欺負。
大魚走進審訊室,望向坐在對面的虎子。
「姓名。」
「虎子。」
虎子e頭看了眼大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看的出眼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修為,但通過身旁人的反應,明顯這個女人地位不低。
這一路。
他對江北凡域的印象已經徹底改變了。
在此之前。
他一直以為江北凡域,是個做鹵煮很不錯的勢力。
但實際上
江北凡域,壓根就是在棲息在江北的龐然巨物,勢力范圍近乎籠罩了江北四地,并且還一直有意克制,否則關西平原不會那么多勢力,都不知道在自己隔壁,已經有個龐然巨物成長了起來。
尤其是那.
范圍極其夸張的清一色5級城墻。
他沒見過任何一個勢力有這么夸張的城墻,你這真的是保護自己的勢力嗎,看起來都有點像是防線了,不知道的以為你要鎮守江北呢。
凡域比他的日月坊強了不知多少倍。
這兩者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所以他對自己能否活著從凡域出去這件事情,已經不抱多大希望了,他身后的日月坊根本也不可能救得了他。
審訊很快結束。
就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
姓名、勢力、來江南做什么。
虎子也沒隱瞞,
一五一十全答了,本來就沒什么好隱瞞的,他又沒做特別過分的事情,他就是想帶走那個做鹵煮的人而已。
如果江北只會做鹵煮,那這個就是掘人生意命脈,屬于大仇。
但就凡域這規模。
那個所謂的鹵煮,怕是壓根就是做的玩的,說不定凡域上面的人壓根都不知道凡域還有鹵煮這個特產。這就不算什么大仇了。
大魚一五一十的做完筆錄后,才起身望向虎子。
「我們聯系到了你背后的日月坊,你們坊主拒絕為你支付贖金,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
「帶上你的那批手下,一起走吧。」
說罷大魚便轉身離開審訊室。
「走?」
虎子楞在原地,面色微微煞白,這是上路的意思嗎,他當然知道坊主肯定不會為他支付贖金,只是他沒想到,凡域這么快就聯系上他主子了。
「走的是意思是,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站在一旁的一個戰閣成員,上前解開他身上的束縛,拍了拍他肩膀笑著道:「是活著離開,不是上路的意思。」
「真的讓我活著離開?」
虎子有些茫然的下意識起身,望向身旁這個他偷襲無果反手一拳給他打趴在地下的戰閣成員:「你們不要我命嗎?」
「你命能值幾個錢。」
「真的可以走?」
「真的。」
直到來到凡城,虎子帶著自己一幫兄弟站在熱鬧的凡城內,這才相信自己真的活著離開凡域了,只是他有些懵,那凡域帶他跑這一趟,究競是為了什么。
「那啥,兄弟,那我們走了?」
他試探性的望向身旁送他來的戰閣成員。
「走吧。」
「還有一件事。」
「你還有上事兒了。」這個站在原地的戰閣成員忍不住被氣笑了:「來,你說說你還有什么事兒,是要我們凡域賠你馬車嗎?」
「那不是。」
虎子有些訕訕道:「其實我當時偷襲你的時候留手了,因為我擔心給你打死,其實..我真要偷襲你,哪怕你是武王,你也打不過我的。」
戰閣成員有些無奈的拍了拍虎子肩膀:「知道了,快走吧。」
「我說真的。」
「高鐵在那邊,直通江南「扶搖城」,你從扶搖城直接就可回關西平原,回你的日月坊去吧。」「我不回日月坊了。」
「那你去哪?」
「我想明白了。」
天氣有些轉涼,虎子吸了吸鼻涕,有些認真道:「你當時讓我好好想想自己的前半生,我真的想了,我發現自己的前半生非常失敗。」
「沒有任何值得回憶的地方。」
「我的前半都是在當狗。」
「在主子面前,當條好狗。」
「在外人面前,當條兇狗。」
「所以」
「我不回日月坊了,以后我不當狗了,我要當大鵬,就像我看見「扶搖城」的城門匾一樣,我要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我要做一件,能讓我死前,值得回憶的事情。」
「我要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
「以前我很怕死。」
「但現在我最怕的是,死之前沒有一件值得回憶的事情,那樣的人生未免過于失敗和無趣了。」戰閣成員有些面色古怪的望向面前的虎子,他初次在城墻上觀察虎子的時候,這家伙還是一個隨地吐痰滿口臟話的混混,看起來就像是二世祖手下的那些瘋狗。
被他砸了一拳后。
砸改性了?
畢竟他觀察虎子的神情,好像也不是在說假話。
「你覺得什么事是值得回憶的?」
「這我還沒想好,我得好好想一想。」
「去吧。」
戰閣成員,目送虎子帶著自己兄弟消失在凡城的人群中,面色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一開始以為域主是準備要贖金。
但域主沒要到贖金后,就直接讓放人了。
他也有點摸不懂域主是怎么想的。
不過也是。
他要是知道域主怎么想的,他這個域主該輪他來當。
不過他押送任務是完成了。
得快點再次趕回「扶搖城」。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他低聲默念了一遍這句詩,他以前怎么沒發現扶搖城這個城池名字還有這方面的寓意,不過他很快又咧嘴笑了起來,但確實很應景啊。
當凡域從扶搖城南下開始。
便是九萬里的初始之地!
結束了自己工作的大魚,沒回食堂,而是來到凡城的一間茶館內,此時在茶館二樓靠窗邊,坐著一個老頭
見大魚走來。
也沒反應,只是喚來小二,添了一壺熱茶。
她雖看起來正值芳華年齡,但她的實際年齡只有幾歲,在凡域她找不到有共同話題的人,只有一個人可以。
那就是「公羊一族」的公羊一月。
這個江南人盡皆知的公羊一族守夜人。
這些日子。
公羊一族和凡域交往比較密切。
公羊月在雨季結束后,就第一時間來到凡城內了,在凡城等齊月,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齊月了,只知道域主吩咐齊月去做一項重要任務,公羊月就在凡城一直等,等齊月歸來。
公羊一月負責陪同。
同為守夜人。
彼此會有磁場吸引,一來二去,雙方也就認識了。
「怎么?」
公羊一月,望向坐下望向窗外陷入沉默的大魚輕笑道:「又陷入茫然了?」
今天大魚并沒有穿凡域長袍,而是換了一身普通長袍,完全看不出來是凡域副閣主的身份,就像是凡城諸多商會中的其中一個。
大魚沒有回答,也沒喝茶,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邊。
公羊一月抿了一口茶后,才望向窗外輕聲道。
「我是公羊一族的太上長老。」
「我只啟動過一次。」
「所有人都叫我太上長老,他們尊敬我,將我視為老者,但其實我真實年齡還沒他們孩子大,但你看我現在不也有模有樣嗎,慢慢去學習那些老者的行為習慣,開始不斷改進,讓自己坐好這個位置。」「守夜人的命運生來就是悲哀的。」
「不要去思考自己的價值。」
「凡域少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說句不好聽的。」
「王奎如今身居高位,儼然已經有凡域二把手的架勢,但哪怕今日王奎突然死了,不出三日,凡域便會再次恢復往日,不會因為王奎的死,有絲毫影響。」
他知道大魚為何難過,大魚唯一的價值就是啟動,如今凡域不缺一個啟動的守夜人,她的價值都會被大大減少,如今下面的人不服她,上面的人也沒有什么任務吩咐給她,大魚如今就處于一個人人不搭理的位置,雖然是副閣主之位,表面人人尊敬,但背后如何議論,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
這不怪大魚。
凡域在微末時期,沒有用到大魚的機會。
在強大起來后,也不需要大魚了。
「你對凡域貢獻過自己價值。」
公羊一月繼續緩緩道:「就像我已經很久沒啟動了,我對公羊一族依舊有價值,我相信就算凡域沒啟動過你,但在微末時期,你也是凡域最大的底牌,很多時候為凡域的行動提供了不少底氣,并對外威懾。」「這已經足夠了。」
「你有點陷入死胡同了。」
「你太想證明你的價值了。」
「其實人是不需要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