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凡域獨守永夜。
入夜。
凡城的一眾商會有些茫然的望向四周,今夜剛入夜,凡域的所有正式成員便消失不見,仿佛有什么正式任務一般,留守在凡城的就只有一些編外人員。
而他們嘗試著向編外人員詢問發生了什么。
得到的答案是搖頭。
看起來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難道...
凡域又有大動作了?
海邊。
凡域港口。
陳凡此時褪去往日的青色長袍,一身黑色長袍,面色肅穆的站在正前方,面朝大海。
已入夜。
永夜籠罩了整個世界,他站在港口的詭火范圍內,看不見海面,只能聽見海浪聲,那是海浪敲擊在礁石上的聲音,海風夾著海腥味迎面而來。
抬頭望去。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不見盡頭。
星星,月亮。
那是古書上流傳下來的傳說,很多人從生下來都沒見過星星,但他們還是極其堅定的相信肯定有星星的存在,就如同他們堅定永夜終會褪去一樣。
這不是什么信仰。
而是支撐他們活下去的信念。
不至于陷入絕望。
至少有那么一絲希望。
陳凡站在前方。
病猴周默王奎幾人站在他身后,在往后是一眾身穿黑衣的凡域的正式成員,今日所有人都聚在了這里。
在正前方。
是一個石碑。
一個矗立在海邊的石碑。
上面清晰記錄著一行字。
「永夜歷三百七十九年。」
「凡域商閣泛海求疆,得辟新陸,然,霍臨、馮翊、嚴之、賀拓...諸君殉于滄溟,魂寄怒濤?!?
「海疆遂開,忠骨長眠?!?
「其拓土之功,可銘金石?!?
「其開疆之勛,足耀星辰。」
「特以詭骨為碑,潮聲做祭,凡域子民,永祀不輟。」
」
」
陳凡望向面前的石碑沉默了許久后,才轉身望向身后一眾人,望向一雙雙眼睛,那一雙雙看著他的眼睛,平靜且輕聲道。
「有人問我?!?
「為什么明知死??赡懿紳M詭物,危機重重,還要派人出去?!?
「因為一―」
「坐在江北等來的不會是黎明,只會是漸漸耗盡的詭石,慢慢腐朽的建筑,和一代比一代更絕望的眼睛?!?
「霍臨他們知道此次出海可能無法返回,但他們更知道,如果沒人去看看這個世界到底長什么樣。」
「如果沒人去看看大陸外面是什么?!?
「如果沒人看看海底詭潮究竟是藏匿于何處?!?
「那么,我們的孩子,將永遠被困在城墻后?!?
「可是諸位。」
「我們以前并不是躲在城墻后生活的,我們在遼闊平原打鬧,我們在山河游玩,我們在夜里躺在屋頂上看星星,那才是我們的世界。」
「我們不會一直躲在城墻后?!?
「我們終會驅散永夜,重新掌控整個大陸。」
「而他們?!?
「便是先行者?!?
「他們義無反顧的走入黑暗,卻給我們帶來了更多迎接光明的機會,凡域所有成員,都應當記住這些先行者?!?
「假如日后凡域驅散了黑暗,那他們就是點燃第一柱火把的人。」
「他們的探索結束了,我們的探索才剛剛開始。」
「這幾個月?!?
「凡域改變了江北,乃至改變了江北各地,但這不夠,我要凡域改變整個永夜大陸,讓永夜大陸夜如晝明!」
陳凡聲音緩緩落地,沒再講話,而是轉身背朝眾人繼續望向石碑。
脊背如松筆直。
微微低頭。
很快。
身后一眾人也齊齊低頭,全體默哀。
這是一場送別。
站在人群前方那十二個活下來的商閣成員,此時眼眶通紅的直勾勾的望向那石碑,他們親眼見證了自己兄弟的遇難,他們有些遺憾那些兄弟沒有和他們一起站在這里。
但又有些慶幸。
域主足夠重視他們。
有家人的兄弟,也領到了一筆足夠的撫恤金。
「走好?!?
王麻子低聲呢喃著。
一夜很快過去。
天亮了。
按照正常規劃,今日應該是「凡域通訊」正式推出的日子,但此時凡域營地內極其熱鬧,一張張大桌子擺在一起,上面擺滿了佳肴。
今天是慶功宴。
慶祝「商閣」平安回來,并發現了新大陸。
是的。
這則消息并沒有瞞著凡域正式成員,會有泄露的風險,但陳凡也想看看凡域里有沒有內鬼,如果有內鬼的話,那這則重磅消息,足以讓這個內鬼啟動自己。
說內鬼不準確。
應該是其他勢力的棋子。
「6
」
陳凡獨自一人坐在城墻上,望向城墻外熱鬧準備的那一幕,躺在搖椅上,指關節無意識的在椅子扶手上敲擊著。
新大陸。
一個被詭潮覆滅,滿地詭石的新大陸。
那意味著巨大的財富。
相當于白撿。
只要登陸,就是暴富。
那斂財速度比他在江北斂財速度快多了,足夠他打造出絕對安全的江北防線,但如何抵達「新大陸」是個問題,那座被商閣命名為「希望島」的島嶼還好說。
商閣出海約莫第七天后發現這座海島。
再知道目標。
直線距離的話,大概五天就夠。
這座島嶼距離「雷雨海域」有一段距離,只要不被海浪卷入雷雨海域,上島采摘是沒有太大風險的,但那新大陸可是被「雷雨海域」隔絕,想要穿過雷雨海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根據王麻子的說法。
那更像是一個禁地,或者說是天塹,人類絕對無法踏過。
也不知道那位知不知道這個信息,倘若知道,不可能不去拾取詭石,那就只能說連那位都過不去那道天塹。
王麻子能僥幸穿過第一次。
穿過第二次。
還能穿過第三嗎?
就算穿過第三次也沒用,他們需要往返無數次,才能從新大陸上帶回來足夠多的詭石,在如此高頻率的過程中,靠運氣穿過雷雨海域,不知要死多少人。
凡域沒有那么多人命去填。
除非...
他眼睛微微瞇起。
除非開啟一項足夠巨大的工程,「海底隧道」!
在海底挖一條隧道,直通新大陸。
再在海底修建高鐵,打通「永夜大陸」和「新大陸」的領地,這樣一來,新大陸甚至可以成為「凡域」的后花園,無數詭石任君采之。
但―
需要考慮多個可能。
山骸胎雖然固定隧道,但海底隧道需要承受極大的壓力,山骸胎僅僅只是一個綠色異寶而已,真的能頂得住這種壓力嗎?
其次。
大海深處一切都是未知的,誰也不知道會有不會有詭物破壞他們的海底隧道o
最重要的是。
倘若那「雷雨海域」真的是一處禁地,一處無論是人類還是詭物都無法踏足的禁地,從海底深處真的可以偷渡過去嗎?
而且不得不思考的是。
這雷雨海域是怎么形成的。
又起何種作用。
但固然有種種難題,他還是要試一試。
誘惑太大了。
倘若真能踏足新大陸,帶回大批詭石,那凡域將會徹底一鳴驚人,江北防線、江南防線、江西防線、江東防線,他會徹底將江北四地打造成一個鐵堡壘。
就算永夜大陸前線敗退。
他也可守住永夜大陸。
凡域獨守永夜。
甚至...
還能發起反攻。
此等誘惑面前,再大的難題,也得試上一試。
他偏頭望向城墻外曬太陽的喂喂,這種大型工程,估計要給喂喂累的夠嗆,這幾日得給喂喂吃點好的。
很快―
慶功宴準備完畢,即將開啟。
所有人入席望向坐在墻頭上的陳凡?!?
」
陳凡緩緩起身,望向一雙雙眼睛輕聲道:「今日慶祝商閣發現新大陸。」
「商閣閣主,王麻子,賞萬枚詭石。」
「商閣其他成員,張大毛、王天放...等人,賞五千枚詭石?!?
「所有人記一功?!?
「遇難兄弟的家人代其領賞?!?
「開席?!?
他簡單說了幾句,這些日子凡域成員也挺累的,剛好一起放松放松。
他沒入席。
他還有些問題沒想明白。
席間氣氛很快熱鬧了起來。
「刮目相看。」
周默走至王麻子身邊端著酒杯有些感慨道:「當時在雨季里的時候,我真沒發現你這么有種,光是聽你講述,我就能想像出此趟出海有多危險了,能活著回來真不容易?!?
「命大了點,其他兄弟有些可惜了。」
王麻子抬起酒杯一飲而盡,才指向一旁??吭诩t線上的一輛高鐵遲疑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凡域的變化太大,那高鐵是...?」
「凡域新作?!?
周默笑了起來:「速度極快,你應該也體驗到了,從凡城到江北城,只需一盞茶的功夫。」
「凡域已經鋪設了四條主線路?!?
「分別分布在江北、江南、江西、江東各地,你無論前往任何一片區域,均可做到當日抵達當日往返,你要是愿意,甚至可以做到一天內數次往返。」
「這么快?」
王麻子有些楞在原地。
「當然?!?
席間氛圍頗為熱鬧,一眾凡域成員興奮交談著這些日子的見聞,不少凡域成員平日都是在其他站點,今日聚在凡域,自然有聊不完的事兒。
比如―
張千命。
這個陳凡親自任命,擔任「凡域江北橋站點」站長的男人,此時也受邀來到凡域參加慶功宴,有些惶恐的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不敢亂看。
這是他第一次來凡域。
也沒認識的人。
內心多少有些忐忑。
和他一起來的十個兄弟,曾經和他都是江南水家守衛,此時也不敢交談,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顯得頗為拘謹。
「喂」
就在這時。
少秋注意到這一行人,笑著走來,他記得這幫人,一屁股坐在張千命身邊笑著道:「別拘謹。」
「是。」
張千命急忙起身應道,他知道面前這人,凡域暗閣閣主少秋,比他地位高了好幾個級別,當初在江北橋頭,正是此人如鬼魅般眨眼間便殺死了江南水家一眾人?!?
」
少秋看見張千命這幅拘謹的摸樣,撇了撇嘴笑著道。
「你知道信念的力量嗎?」
「在信念的力量加持下,哪怕不可能的事情,也能變得有可能?!?
「你可以將其理解為,你欺騙大腦,然后大腦再欺騙你?!?
「來,我教你?!?
「你先假裝手里拿著鹽罐,然后張開嘴巴伸出舌頭,朝舌頭上不斷倒鹽,你就會發現只要你足夠相信自己手里真的拿著一個鹽罐,你的大腦就真的會讓你的舌頭感覺到咸味?!?
「試試?!?
少秋滿眼期待的望向張千命。
「是!」
張千命面色嚴肅的張大嘴巴伸出舌頭,假裝手里拿著鹽罐,不斷朝自己嘴里倒去。
「對對,就是這樣,倒鹽的速度再快點?!?
「頭再仰高一點。」
張千命做的很認真,甚至他好像真的依稀覺得真的感覺道咸味了,真當他全身心去感受那股信念的力量時,突然聽見耳旁傳來一陣憋不住的噗呲笑聲。
低頭望去。
只見跟著他來到凡域的那幫兄弟,此時各個面色脹紅,捂住自己嘴巴,強行著控制不讓自己狂笑出來。
「我...」
他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的姿勢好像有些奇怪,瞬間面色脹紅的偏頭望向一旁的少秋。
「可惜你不是女的?!?
少秋起身拍了拍張千命肩膀笑了起來:「否則你一定會很潤?!?
「玩的開心。
心「放輕松。」
說罷。
少秋轉身離去。
只留下原地羞怒的張千命,和終于忍不住狂笑出生的一眾兄弟。
「千命哥,可惜凡域內不讓使用留影石,否則我真想錄下你剛才那一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潤了,真的太潤了,千命哥?!?
「就是舌苔白了點,影響美感?!?
「那確實,不夠粉。」
氣氛是活躍起來了。
一眾人瞬間不覺得拘謹了,張千命也不拘謹了,只是從原先的咀嚼變成羞怒了,惱羞成怒的低吼道:「都他媽忘掉剛才那一幕!」
隨后才望向少秋離開的背影,眼里閃過一絲恍惚。
外界皆傳,凡域暗閣閣主殺人不眨眼。
但今日交流下來。
對方人很好,而且還會在意他這個不起眼凡域成員的情緒,讓他內心隱隱對凡域歸屬感更強了一絲,這里的人每個人對他都很友善。
宴會結束。
一眾凡域成員已經回到自己崗位。
陳凡已經帶著喂喂來到港口旁。
「喂喂?!?
喂喂乖巧的趴在地面上等待指示。
「挖地。」
喂喂眼中閃過一絲詢問,挖向哪。
「挖向海底,沿著海底向前一直挖。」
喂喂面無表情的沉默在原地,腦袋上飄出一個問號。
「嗯..
」
陳凡一時有些語噎,工作量好像確實也有些大,喂喂又不要月錢,他也有點不好意思這么用人,這工作量放一頭驢身上都得累個夠嗆。
「鹵煮管飽。」
喂喂眼睛精光閃過,頓時興奮了起來,躍在空中直逼地面雙爪如利刃般一直挖速朝地底挖去,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在地面上留下一個通往地底深處的直直深井。
若說凡域內最喜歡趙生平的是誰。
那就是喂喂了。
他做的那些鹵煮,喂喂吃起來就像是升了天一樣,他曾經試探的詢問過,這些鹵煮吃起來是什么感受,喂喂模糊的通過肢體語回答了他。
吃完有點亢奮。
感覺身子飄飄的。
渾身用不完的力氣。
眼神有點迷離。
他沒敢再問了。
再問下去就不合適了,這已經不像是軟爛可口的鹵煮了。
很快―
一個足夠深的「深井」出現在港口旁。
他沿著深井墻壁搭建銅管,然后乘坐「高鐵」抵達深井底部,此地已經足夠深,至少遠超目前這一片海底的深度,喂喂開始停止豎向挖掘,開始橫向挖掘。
喂喂一邊挖掘。
他一邊跟著身后鋪設銅管。
于此同時。
銅管鋪設之地,都有慘白白骨從后方延伸出來,固定著隧道不會塌陷。
是的。
這個活,他得全程跟著喂喂一起干。
否然沒有銅管和山骸胎的保證,萬一塌陷,那喂喂就很難活著爬出來了。
這個大工程需要他的全程參與。
他將這項工程。
命名為―
「新大陸隧道」。
直通新大陸。
就在這時。
喂喂停了下來,將那么多泥土吞進肚子里顯然肚子有點裝不下,轉身望向陳凡,陳凡也瞬間會意,從懷里摸出儲物戒丟了過去。
喂喂張嘴。
大量泥土被灌進儲物戒里。
原本巨大的土方工程,被喂喂的肚子和儲物戒完美解決,無需向后方運土。
距離「高鐵一號線」的建成,已經過去四十一天了。
那枚儲物戒自然早解鎖。
密碼正是四百四十四。
一加一的正確答案等于四百四十四。
他以為里面會有很多詭石。
但令他意外的是。
里面沒有一枚詭石,不過想想也是,江北防線都已告破,這個時候還能在自己儲物戒留下一堆詭石的建筑師,那和人奸有什么區別。
那還能是人嗎?
只有一些簡單的換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