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進二分廠大門,沒等他們開始例行檢查,就見二分廠的朱廠長腳步匆匆地迎了過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哎呀!李處長!歡迎歡迎!來我們二分廠檢查指導工作,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準備一下!”朱廠長老遠就伸出手,緊緊握住李大虎的手,用力搖了搖。
李大虎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措手不及,連忙回握,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朱廠長,您太客氣了。我就是正常巡邏,看看安全生產情況,不是什么檢查指導。您工作忙,不用特意出來陪我們。”
“那怎么行!李處長第一次以新身份來我們二分廠,我這個當廠長的,必須得陪著,這也是對保衛處工作的重視嘛!”朱廠長語氣誠懇,執意要陪著李大虎一起巡查。他一邊走,一邊主動介紹二分廠的生產情況、安全措施。”
李大虎心里明白,朱廠長這番做派,一半是出于對他新職務的重視和禮節,另一半,恐怕也是想在他這個主管全廠安全保衛的副處長面前,展示二分廠管理有序、積極配合的一面,順便混個臉熟。
畢竟,保衛處手里捏著安全檢查、違紀處罰等權力,哪個分廠廠長也不愿意輕易得罪。
但李大虎實在不習慣,也不喜歡這種“前呼后擁”式的巡查。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朱廠長正色道:
“朱廠長,您的心意我領了,真的非常感謝。不過,我以后會經常來二分廠巡邏,這是我的日常工作。您要是每次都這么陪著,一來耽誤您寶貴的時間,您是一廠之長,生產任務重,事情多;二來,我也沒法靜下心來仔細看問題了。”
他語氣誠懇,接著說道:“安全工作,貴在平時,貴在細處。您放心,我們保衛處巡查,是為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幫咱們分廠把安全隱患消滅在萌芽里,是為了保障生產順利進行,不是為了挑毛病、找麻煩。您該忙什么忙什么,就當我們是普通保衛員來例行檢查就行。有什么問題,咱們隨時溝通,都是為了廠里好。您看這樣行不行?”
朱廠長被李大虎這番話說得心里暖烘烘的,用力點點頭:“李處長,您這話說到我心里去了!行!聽您的!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您隨便看,隨時找我!需要我們二分廠配合的,絕無二話!”
“好!朱廠長您忙!”李大虎笑著揮手告別。
李大虎帶著兩個隊員,從二分廠出來,往鍛工車間走。
鍛工車間的機器轟鳴聲老遠就能聽見,工人們都在埋頭干活。
劉海忠正掄著大錘,一錘一錘地砸在燒紅的鍛件上,火星四濺。
他看見李大虎進來,手里的錘子沒停,只是沖他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大虎也點了點頭,沒停下腳步,繼續往里走。
劉建設也看到了李大虎。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有感激,有敬畏。
他對著李大虎,也像劉海忠那樣,點了點頭。
他心里清楚,自己當初犯的事,可大可小。
如果不是李大虎在調查和后續處理中,沒有為了立功而刻意擴大、上綱上線。
他劉建設絕不僅僅是降職、調離領導崗位這么簡單。
“是否通敵”、“有無資敵”,很大程度上,就是保衛處說了算。
保衛處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開除出廠都是輕的,弄不好真得進去。
可以說,李大虎當時的手下留情,是給了他一條生路。
保留了他養家糊口的飯碗,也讓他保留了在廠里重新做人的一點顏面。
這份情,劉建設記著。
看到李大虎檢查完,準備離開車間。
劉建設心里掙扎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鉤子,對旁邊的老師傅低聲說了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快步朝著車間門口追去。
李大虎剛走出鍛工車間的大門,來到相對安靜些的地方,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和略帶急促的呼喚:“李處長!李處長!請留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