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五百噸白面的消息，比李大虎先回到北京。

消息在外交和物資兩個系統里傳得很快。

不是誰故意傳的，是這事兒太大了，瞞不住。

每個看到電報的人都要跟旁邊的人說一句“你猜蘇聯給咱們多少噸白面”，對方猜一千，他說不對，再猜兩千，他還是搖頭，最后伸出五個手指頭，對方說五千？他糾正，五千五百噸。

驚訝之后是議論。議論的焦點很快從那五千五百噸白面，轉到弄來這五千五百噸白面的人身上。

詳細報告是跟著電報一起遞上去的。

報告分兩部分，前半部分是談判經過，數字清楚，條款明確，沒什么好說的。

后半部分附了一份“補充說明”，寫的是酒局的情況。

寫報告的人大概也覺得這事不寫清楚，領導沒法理解談判怎么談下來的，所以寫得格外詳細。

帕托利切夫帶了幾個人，分別是誰，什么來頭，喝了多少酒，誰先倒下的，伊萬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像換了個人，一口氣吹了兩瓶伏特加――然后李大虎站起來，開了四瓶，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氣全喝了。

這份補充說明在遞送過程中被不止一個人看過。

每個看過的人表情都差不多：先是不信，然后是震驚，最后忍不住笑出來。

報告最終擺到了更高層領導的辦公桌上。

領導看完前面的談判內容，點了點頭，翻到后面的補充說明，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后舒展開，嘴角微微上揚，最后笑出了聲。

“這個李大虎，真是個福將，也是個闖將！”領導把報告放下。

語氣里帶著欣賞，“喝酒喝出了外交突破，談判談出了五千五百噸白面。膽大心細，有勇有謀，關鍵時候還真頂得上。”

旁邊的人笑著接話：“可不是嘛，老大哥那邊派了雙胞胎來，都沒喝過他。聽說那個伊萬，喝完回去好幾天沒緩過來。”

領導擺了擺手，正色道：“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部里記功。等李大虎同志回來，要好好表彰。”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認真：“我覺得，不能再壓著李大虎的級別了。年輕怎么了？我們從來不搞論資排輩那一套。不能總讓他一個科長帶著另一些科長主持工作。抓緊提升到副處，就第一副處長。等他們那個處長退了，直接升處長。”

旁邊的人在本子上記下來，點頭應了。

消息傳回各部委，反應最快的不是人事部門，而是那些等著分糧食的單位。

五千五百噸白面，誰不眼紅？

各個部門都在盤算自己能分到多少。

現在大家都吃不飽，白面是細糧，比玉米面、高粱米金貴多了。

多分一點，全單位的人都能多吃幾頓白面饅頭、幾頓餃子。這可是天大的福利，比什么獎勵都管用。

負責分配方案的幾個處室，電話從早響到晚，都是來打聽消息、遞話、套近乎的。

這個說我們單位人多，那個說我們單位老同志多，還有個說我們單位出差多，需要儲備干糧。理由五花八門，目的只有一個：多分點。

蘇聯那邊也不藏著掖著。帕托利切夫回國后，在一次內部場合提到了這次“中蘇喝酒交流”。

他說得很體面，說中國同志熱情好客，酒量驚人，展現了非凡的意志力和友誼。但他帶去的那些人管不住嘴，尤其是伊萬兄弟，回去之后跟朋友喝酒，三杯下肚就把實話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