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好像是突然熱起來的。前幾天早晚還得披件外衣,這兩天一出門就一身汗,太陽毒辣辣地曬著,連風都是燙的。
李大虎也不愛出去巡邏了,閃電也熱,走兩步就伸著舌頭喘,趴在陰涼里不肯動。
李大虎給樓上的崗位想辦法遮涼,找了幾塊舊帆布搭在射擊位上,好歹擋一擋太陽。
其他能換到背陰處的崗哨全換了,圍墻根底下那幾個暗哨白天撤了,換成夜里再上。
千萬不能出現非戰斗減員,這天氣,中暑不是鬧著玩的。
總廠那邊,李懷德搞來了一批綠豆。
各個食堂每天上下午各熬一大鍋綠豆湯,送往各個車間。
白鐵皮桶裝著,送到車間已經是涼的。
工人們端著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一把嘴,接著干活。
保密七車間那邊,李懷德特批了綠豆讓他們自己熬。
趙連長派人來領回去,在自己灶上熬,不經過食堂的手。
省得出什么岔子,這個節骨眼上,一點風險都不能冒。
廠里后勤不知道從哪兒搗鼓來一臺土冰柜,自己做的,樣子笨,但能用。用這個做冰棍。
說是冰棍,其實主要是糖精水凍的,甜味兒寡淡,咬一口冰碴子直掉。
偶爾有一批里頭加了點綠豆沙,就算高級貨了,誰趕上了跟中了獎似的。
下午最熱的時候,一輛輛小推車出現在各車間和辦公樓門口。
推車的是后勤的老大姐們,戴著草帽,脖子上搭條毛巾,走一路喊一路:“冰棍來了!冰棍來了!”
各車間按人頭領票,一人一根,憑票限領,多一根都沒有。
工人們排著隊,把票遞過去,接過冰棍。
幼兒園的下午,是從期盼開始的。兩點,老師拍拍手?!靶∨笥褌?,起床啦――”小床上開始蠕動,有的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有的坐起來頭發炸著眼睛還沒睜開,但現在不一樣。第一個坐起來的小男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就問:“老師,冰棍來了嗎?”老師笑了,“還沒呢,剛起床,要等一會兒?!?
平時賴床的,三兩下就爬起來了;平時穿鞋要穿半天的,左腳踩進右腳鞋里也不管,趿拉著就往教室跑。老師在后頭喊:“慢點慢點,先洗手!”人已經跑遠了。
等孩子們都坐好了,真正的等待才開始。
三十多個小人兒整整齊齊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這是老師教過的,坐有坐相。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教室門口,誰都不動,像一排哨兵。
李大虎也領了一根,靠在窗邊嘬著。
糖精水凍的,甜得有點假,但涼絲絲的,順著嗓子眼下去,渾身舒坦。
閃電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冰棍。
李大虎低頭瞅它一眼,把最后一口冰棍塞進自己嘴里,把棍兒遞給它聞了聞。
閃電聞了聞,舔了舔棍兒上殘留的甜味兒,又仰起頭繼續眼巴巴地看著他。
“沒了?!崩畲蠡⑴呐乃哪X袋,“你是狗,不吃冰棍。”
閃電搖了搖尾巴,不置可否。
劉光天還是天天來匯報。
已經得到了初步信任,但并沒有給他派什么任務。
那邊好像在等什么。
李大虎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著。等什么?等上線的指令?等經費?還是等什么時機?
七車間已經開工了,軍工項目已經上馬了,他們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可他們偏偏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