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小陳推著個小平車回來了,滿頭大汗,襯衫都貼在身上。小平車上摞著厚厚幾大摞檔案。
“科長,這些只是一到三車間的。”小陳擦了把汗,喘著粗氣,“剩下的我一會兒再去取。”
李大虎看著那幾大摞檔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二分廠建廠的時候招了多少人?光臨時工就上百號,加上正式工、轉崗的、外單位調來的,堆起來能把他這間辦公室填滿。
真要全調過來,小陳累死不說,他也看不過來。那種大概翻翻的查法,翻到最后也就是個大概,什么也查不出來。
他不想承認自己錯了,咳了一聲,裝作隨意地翻了翻最上面那份檔案。
“小陳先不用再搬了,我先看這些。一會你去把二分廠七車間的臨時工檔案給我找來。”
小陳一聽不用再去搬剩下的檔案了,趕緊應了一聲,推著空車出去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半。只是他不知道這些檔案李大虎連看都沒看。
門關上,屋里安靜下來。李大虎坐在那兒,看著桌上那幾大摞檔案,一份也沒動。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查檔案?查什么?蔡勇是個混混,哪有什么檔案。
有的也就是派出所的戶籍檔案。
他沒參加過工作是沒有企業檔案的。
臨時工屬于“計劃外用工”不占編制,不進正式檔案柜,不進人事主檔案,很多只留一張《臨時工登記表》和一張擔保條。
對。查查他的擔保人是誰。這個擔保人可要倒霉了。
還得查查他的這個臨時工指標哪來的?
是誰把他招進來的,誰簽的字,誰經的手。
他把煙灰彈掉,靠在椅背上。鄭朝陽說得對,蔡勇就是個二把刀,臨時工身份是別人幫他弄的。
幫他的人是誰?是錢興業?還是直接買的?
一個外貿公司的業務科長,能把手伸到軋鋼廠的人事安排上?
還是說,軋鋼廠里也有他們的人?
一會小陳拿來一個袋子。里面就是十個信封。小陳說“科長,二分廠七車間就十個臨時工。他們的都在這了。”
李大虎找到蔡勇的檔案,抽出那個信封。里面很簡單――一份臨時工登記表,一份街道辦事處開具的介紹信,一張擔保條。
臨時工登記表上寫得規規矩矩,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成分,該填的都填了,看不出什么毛病。街道介紹信也是正規格式,大紅印章蓋在上面,清清楚楚。這兩樣東西,走的是正規渠道,查不出問題。
李大虎直接拿起那張擔保條。
擔保人:劉建設。鍛工車間車間副主任。
李大虎愣了一下,手指頭在擔保條上輕輕敲著。
劉建設,他認識。鍛工車間的副主任,四十出頭,膀大腰圓,說話嗓門大。
跟他喝過兩次酒,酒量好,一斤多白酒下肚面不改色,沒什么心眼,挺直爽一個人。
怎么就跟這件事攪在一起了?
他把擔保條放下,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劉建設給蔡勇做擔保,不一定知道蔡勇是特務。
可能是什么人托了他,可能是抹不開面子,可能是喝了頓酒拍著胸脯應下來的。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這張擔保條是他簽的,字是他寫的,名是他落的。
一個特務拿著他的擔保條進了軋鋼廠,進了保密車間,進了軍工項目的外圍。這事兒,他脫不了干系。
李大虎把煙灰彈掉,心里盤算著。劉建設這個人,他不想往壞了想。
可出了這種事,扒層皮是肯定的。等事情結束了,得好好問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到時候審審朱曉生,這個臨時工指標是怎么來的,誰經的手,誰遞的話。
把這條線捋清楚,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牽在里面。
他把擔保條塞回信封,喊來小陳把所有檔案都送回去。
隨便吃了點飯回去睡覺。
一直睡到快下班。起來洗漱,又來到大門口二樓看職工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