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前一天,莫斯科下起了小雨。
李大虎正在房間里收拾行李,二虎在旁邊把那些假肢的樣品一件件擦干凈。
門被敲響了。
王翻譯探進頭來:“李科長,帕托利切夫同志來了。在樓下,說要送行?!?
樓下大廳里,帕托利切夫站在那兒,穿著那件深色的大衣,臉上帶著笑。他身后跟著兩個工作人員,手里拎著幾個大包小包。
看見李大虎,帕托利切夫大步迎上來,一把抱住他,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
王翻譯在旁邊翻:“他說,老朋友要走了,他舍不得。這點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
那幾個包被打開――兩箱伏特加,兩箱魚子醬,還有一條厚厚的羊毛毯子,繡著俄羅斯傳統的花紋。
帕托利切夫又說了幾句,王翻譯翻:“他說,伏特加和魚子醬是給你們嘗嘗的,毯子是給你蓋的。回去之后,蓋著這個毯子,就能想起莫斯科的朋友?!?
李大虎接過那條毯子,沉甸甸的,羊毛很軟。
他抬起頭,看著帕托利切夫,點點頭。
“謝謝?!?
帕托利切夫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走帕托利切夫,李大虎剛回到房間,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是杰米切夫。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工作人員,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背包。
伊琳娜沒來。
杰米切夫走進房間,把那個背包放在桌上,然后握住李大虎的手,說了一通話。
王翻譯在旁邊翻,聲音輕輕的:
“他說,伊琳娜本來要來的。但她怕來了會哭,所以沒來。她讓他帶話,謝謝你的手帕,她會珍藏一輩子。”
杰米切夫又說了幾句,指了指那個背包。
王翻譯打開一看,是一套俄羅斯的釣具精美極了。
“他說,這是他們國家生產的最好的釣具。現在,送給你。以后你釣魚的時候,就能想起我。”
李大虎看著那釣具。
“太貴重了?!?
王翻譯翻過去。
杰米切夫搖搖頭,說了幾句話。
王翻譯翻:“他說,你救了他女兒的命。再貴重的東西,也比不上這個?!?
杰米切夫又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轉身走了。
周副部長說:“人家送了這么多,咱們也得回禮。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不懂禮數?!?
他看了看屋里那些東西。
帶來的假肢樣品,還有二十幾副。上下肢各十二副,整整齊齊地擺在箱子里。
“這個行不行?”他指著那些假肢,“咱們也就這個東西拿得出手了。”
李大虎點點頭。
周副部長挑了兩份,兩副上肢,兩副下肢為一份,讓王翻譯仔細包好,分別送給帕托利切夫和杰米切夫。
“就說,這是中國軋鋼廠的心意。讓他們留著,感謝他們的招待,我們也沒帶什么,就送兩副假肢做個紀念?!?
送完禮,周副部長又看著剩下的那些假肢。
“還有八套。帶回去太遠了,路上還麻煩?!?
他想了想。
“這樣,都留給大使館。讓他們看著送人。咱們大老遠來的,也不能再扛回去?!?
第二天一早,列車緩緩駛出莫斯科火車站。
窗外,站臺上稀稀落落站著幾個人,揮著手。李大虎趴在車窗邊,看見杰米切夫和帕托利切夫都沒來――大概是昨天送過了。只有幾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站在那兒,朝這邊揮手。
列車越開越快,莫斯科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里。
二虎縮在鋪上,裹著毯子,呼呼大睡。郝師傅也躺著,閉著眼睛,但不知道睡著沒有。趙衛國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白樺林,發呆。
李大虎躺了一會兒,睡不著。
這一趟太累了。談判、展會、救人、喝酒、收禮、送禮……十天工夫,比在廠里忙一個月還累。
但現在,終于沒事了。
他翻了個身,繼續躺著。
睡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