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剛把張志和小花送走,回到保衛科還沒來得及坐下,電話就響了。
楊廠長的聲音,比平時急。
“大虎,立刻來廠會議室,有重要文件傳達。”
李大虎愣了一下,放下電話,快步往外走。
閃電從桌子底下站起來,要跟。
“別去。”李大虎說,“趴著。”
閃電看了看他,又趴下了。
廠會議室門口,李大虎就覺出不對勁了。
走廊里站著幾個不認識的人,穿著灰色中山裝,表情嚴肅。看見他過來,目光都落在身上。
他推開門,往里看了一眼。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段書記、楊廠長、幾個車間主任、技術科的、供銷科的,廠里中上層領導全到了。每個人都坐得筆直,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
更扎眼的是,前排多了幾張生面孔。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胸前別著徽章,一看就是部里來的。
而坐在首位的那個人――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領導,頭發花白,面容清瘦,但目光銳利,往那兒一坐,整個會議室的氣場都不一樣。
第一副部長,劉部長。
李大虎趕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劉部長掃了一眼全場,開口了。
“人都到齊了?”
段書記點點頭:“到齊了。”
劉部長站起來。
他沒有拿稿子。
“我們剛接到一份電報。”
“老大哥發來的。”
“蘇聯方面,正式邀請我們軋鋼廠,帶著你們研制的假肢――下肢假肢攀登1號,和上肢假肢鷹爪1號――去參加莫斯科舉辦的vdnkh年度國際交流展。”
劉部長繼續說:“邀請函是最高的級別,指名要求你們廠的假肢參展。”
“這是頭一次,咱們國家的工業產品,被老大哥指名邀請,參加他們的國際展會。”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然后“嗡”的一聲,低低的議論聲起來了。
有人小聲說:“指名邀請?最高級別?”
有人互相看看,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劉部長繼續說:“這不是一般的展會。vdnkh,全蘇國民經濟成就展覽會,是蘇聯最高級別的展會。能去那里參展的,都是他們最頂尖的工業成果。”
“現在,咱們的假肢,要去那里了。”
“誰是李大虎?”
李大虎站起來。
“是我。”
劉部長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
“坐。”
李大虎坐下。
劉部長說:“你們那個假肢,我看過資料。下肢的,能讓截肢的人重新走路。上肢的,能讓沒手的人自己吃飯、干活。老大哥發來的電報里,專門提到這兩款假肢。說它們是‘了不起的創造’,說它們‘體現了人道主義和技術的高度結合’。”
劉部長擺擺手。
“這次參展,不是一般的展示。是咱們國家的工業產品,在國際舞臺上亮相。”
他看著全場。
“所以,這件事,必須辦好。
楊廠長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劉部長,這邀請函……來得太突然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劉部長點點頭。
“不光是你們沒準備,部里也沒準備。”
“咱們和蘇聯打交道這么多年,從來都是咱們主動去參展,去宣傳自己的產品。遞申請,等批復,排隊,等通知。能擠進去就不錯了。”
“他們主動邀請咱們?指名要求某個廠的產品去參展?”
他搖了搖頭。
“沒有過。”
劉部長繼續說:“我翻遍了部里的檔案,建國以來,這是頭一回。蘇聯方面主動發來邀請函,指名要求咱們的某個產品去參加vdnkh。”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是最高級別的邀請。”
“說實話,剛開始接到電報,我也不信。以為是不是搞錯了。”
楊廠長忍不住問:“劉部長,他們怎么知道的?”
劉部長嘴角動了動。
“后來才打聽到,是謝爾蓋,把你們的假肢送給了他的弟弟伊萬。伊萬是個記者在蘇聯的榮軍系統里一宣傳,這事兒就傳開了。”
劉部長說:“他試用后,給蘇聯的傷殘軍人機構寫了一封長信,詳細介紹了你們的假肢。信里說,這是他用過的最好的假肢,輕便、好用、耐用,比他們本國生產的強得多。”
他頓了頓。
“那封信,據說在蘇聯的榮軍系統里傳遍了。”
劉部長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