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大虎低下頭,往桌子底下看了一眼。
閃電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李大虎盯著它看了幾秒。
以前許大茂來,或者別人來,閃電都會站起來,聞一聞來人,然后再回去趴著。這是它的習慣,從來不變。
可今天,從許大茂進門到出門,閃電連頭都沒抬一下。
李大虎站起來,繞過桌子,蹲下來看它。
閃電趴在那兒,眼睛閉著,肚皮貼在地上,四條腿蜷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它的呼吸很均勻,肚子一起一伏的。
李大虎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閃電這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李大虎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這一打量,他愣住了。
閃電胖了。
不是胖了一點,是胖了一圈。
脊背上的毛被肉撐得發亮,肚子圓滾滾的,四條腿也粗了一圈,趴在那兒跟個小肉墩子似的。以前肋骨能摸出來,現在摸過去全是肉。
李大虎站起來,盯著它看了半天。
他想起這段時間的事兒。
廠里食堂給閃電的伙食好,菜多飯多,大鳳他們還總打包回來喂閃電。他自己這邊,以前存的那些野豬骨頭、野豬內臟、肉,這陣子總拿出來燉著吃。肉都分給大家了,那些骨頭和內臟,還有燉完的湯,全進了閃電的肚子。
閃電的運動呢?
早上跟著他溜達一圈,有時候李大虎不去,它也就不去了。下班陪著小妹四虎瘋跑一會兒,跑累了就趴著。剩下的時間,全趴著不動。
小妹還經常把托兒所騙來的小朋友的蛋糕啊,餅干吶,偷摸給閃電吃。現在,小妹的柿子是沒有庫存了,要不,連柿子是要給閃電吃。閃電現在吃的比人都好,需要減肥了。
快中午的時候,門衛老鄭頭打來電話。
“李科長,門口有個人,叫張志,還帶個小姑娘,說要找你。”
他放下電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桌子底下的閃電。閃電聽見動靜,抬起頭,尾巴搖了搖,又趴下了。
“你歇著吧。”李大虎說。
閃電眨了眨眼,繼續趴著。
李大虎走到廠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張志站在門衛室旁邊,還是那件舊軍裝。他手里拎著一個小面袋子,鼓鼓囊囊的。
張小花站在他旁邊,兩根辮子扎得整整齊齊,辮梢系著紅頭繩。她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凈凈的花褂子,膝蓋上那兩塊補丁還在。
張志看見李大虎,往前迎了幾步。
“大虎!”
李大虎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志哥,你咋來了?”
小花已經跑到李大虎跟前,仰著臉看他。
“李叔叔!”
小花點點頭,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我跟我爸來感謝你!”
張志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口了。
“大虎,我來,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于公。”張志說,“你給張家村安了三個壓水井,村里人讓我代表他們,來謝謝你。”
他把手里那個小面袋子遞過來。
“沒啥好東西,就是點蘑菇、木耳,自家山上采的,曬干了。村里人湊的,讓我一定帶來。”
李大虎看著那個面袋子,沒接。
張志硬往他手里塞。
“拿著。你不拿,我沒法回去交代。”
李大虎接過來,掂了掂,挺沉。
“第二件,是于私。”
他抬起頭,看著李大虎。
“你上次去,給我修了假肢,還給我留了一副新的。我……我得來謝謝你。”
“大虎,你不知道,那副新的,我留著沒舍得用。舊的修好了,我用舊的。新的放著,萬一哪天壞了,再換上。”
“大虎,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但該說的,我得說。”
“謝謝你。”
李大虎中午喊上趙衛國及幾個和張志認識的戰友。在食堂請張志和張小華吃飯,由于是中午,李大虎是有規定的,中午是不允許保衛科人員喝酒的,除非是外來單位。沒有辦法,所以說大家只是在菜量和飯量上供應的很足,沒有供應酒水。
張志有點局促,四下看了看,小聲說:“大虎,這也太破費了……”
李大虎擺擺手。
“吃頓飯,破費啥。”
菜上得很快。
炒雞蛋、燒茄子、一大盆酸菜白肉,還有滿滿一笸籮窩頭。菜量都大,盤子堆得冒尖。
“嘗嘗,廠里食堂的酸菜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