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從鄉(xiāng)下放電影回來，沒回家，直接奔保衛(wèi)科。

推開門的時候，李大虎正在寫報告。許大茂也不說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大虎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xù)寫。

許大茂憋了一會兒，憋不住了。

“大虎，你得幫我?！?

李大虎沒停筆。

“說?！?

許大茂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這次去劉家洼放電影，村長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非要讓我?guī)兔ε獛赘眽核??！?

李大虎的筆頓了頓。

“你答應(yīng)了？”

許大茂苦著臉：“那我能不答應(yīng)嗎？人家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許同志’，說村里老少都指著這個井活呢，我……我嘴一松，就答應(yīng)了?！?

李大虎沒說話。

許大茂繼續(xù)說：“我答應(yīng)的時候，哪知道這東西這么緊俏??！回來一打聽，好家伙，周邊幾十個村子都在排隊，有的排到下半年去了。”

李大虎盯著許大茂，眼睛一眨不眨。

“你給我說真話?！?

許大茂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信?！崩畲蠡⒌穆曇舨桓?，“說吧，你到底怎么回事。以你平時的做事原則，你絕不會攬這種事。”

許大茂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張了張，又閉上了。

最后他耷拉下腦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哎呀，大虎啊，”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胳膊縫里傳出來，“還是你火眼金睛啊……”

李大虎等著。

許大茂抬起頭，臉上的嬉皮笑臉全沒了，就剩下苦。

“我讓人仙人跳了?！?

李大虎眉頭動了動。

“說清楚。”

許大茂抹了一把臉，開始說：

“劉家洼那個村，有個劉寡婦。男人沒了，一個人拉扯個孩子，怪可憐的。我每次去放電影，都給她帶點東西――一把掛面，半斤白糖，有時候是食堂的饅頭和菜。有幾次了我們都很熟了。”

他頓了頓。

“我就是好心，真的，大虎，我就是看她可憐?！?

李大虎看著他。

許大茂繼續(xù)說：“這回我?guī)Я它c吃的，想給她送去。在她家待了一會，沖進來幾個人，把我堵屋里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

“要拉我去派出所?！?

李大虎沒說話。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他。

“大虎，他們就是故意的，早就等著我呢。”

李大虎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后來呢？”

許大茂松了口氣，繼續(xù)說：

“后來村長來了，裝模作樣調(diào)解。那幾個人不依不饒，非要去派出所。村長就把我拉到一邊，說……”

“說只要我能給村里弄三套壓水井的指標(biāo)，這事兒他就幫我擺平?！?

李大虎的眉頭皺起來。

“你答應(yīng)了？”

許大茂點點頭，苦著臉。

“我能不答應(yīng)嗎？那幾個人兇得很，說要把我送派出所，還要……還要……”

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說，要把我送進去打靶。”

李大虎愣了一下。

“打靶？”

許大茂快哭了：“就是槍斃啊，大虎！他們說要送我去打靶！”

李大虎沉默了幾秒。

“你信？”

許大茂急了：“我敢不信嗎？那幾個人兇神惡煞的，真要動起手來，我這條小命……”

他站起來，在屋里轉(zhuǎn)了兩圈，又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