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推開院門。
四虎蹲在堂屋門檻上,膝蓋上攤著一摞新書。
“林海雪原,”李大虎從他身后經過時掃了一眼書名,“六冊?”
“嗯!”四虎頭也不抬,“三哥給我買的,全新的。”
李大虎沒接話,往里走。
大鳳和二鳳擠在八仙桌邊,頭挨著頭,面前擺著兩個扁圓的小鐵盒。大鳳用指甲輕輕掀開盒蓋,一股淡香飄出來。
“百雀羚。”二鳳湊近聞了聞,聲音壓得很低,“上海貨。”
李大虎從她們身后走過,大鳳沒察覺,還在聞自己的手。
廂房,二虎腳上穿著一雙新球鞋。他把左腳翹起來,歪著頭看鞋底的防滑紋,放下去,又把右腳翹起來。閃電湊過去聞鞋幫子,二虎趕緊把腳挪開。
小妹喊著“閃電,閃電”。然后她轉身,走到門檻邊,坐下。
她把一個紙包放在膝蓋上,拿出大白兔奶糖。
閃電湊過來,濕漉漉的鼻子往紙包跟前探。小妹伸手把它的腦袋推開。
“這個是糖。”她對閃電說“這個是三哥給我的糖。”
她又看了一會兒,才伸出兩根手指,從紙包邊緣捏起最外邊的那一顆。
她把那顆糖舉到眼前,中間隱隱約約壓著“大白兔”三個凸起的字。
然后她把糖紙剝開,奶糖露出來。
她放進嘴里,咬下一半喂給了閃電。
拍著手喊到:“閃電,甜不甜?”
半斤大白兔,六冊林海雪原,兩盒百雀羚,一雙球鞋,一盒紅雙喜。
李大虎看了看三虎。這小子正靠著廂房墻手插兜,下巴揚著,眼睛卻不住往這邊瞟。
“沒少買。”李大虎說。
三虎把下巴收了收,站直了些:“也沒多少……”
“一個月工資夠不夠?”
三虎沒吭聲。
李大虎看著他。
“……不夠。”三虎老實了,聲音低下去,“預支了下個月的。”
“就想著,”他悶悶地說,“頭一回出遠門,頭一回掙長途補貼……家里這么多人,總得都帶點啥。不能空手回來。再說了還帶了別的東西,賣了還能有的賺。”
李大虎看著這小子還行,不是個白眼狼,知道感恩。三虎這時候又說。我還給咱媽咱爸買了兩個盆兒,等什么時候給他們帶回去,他們那個盆兒都漏了。
再說許大茂并沒有李大虎想的那么可憐,許大茂現在是組長,手下有兩個徒弟。這回去李家村,他就帶了個徒弟王二。
王二那車后座綁得滿滿當當――放映機、膠片箱、發電機、銀幕卷、電纜盤,摞得跟座小山似的,騎起來車把都在晃。
許大茂自己的車,后座空空蕩蕩,就車把上掛了個軍用綠水壺,走起來一路叮當響。
從軋鋼廠到李家村,百十里地。王二馱著放映機騎了一路,許大茂空車在前頭領騎,騎快了還嫌徒弟跟不上。
中午路過一個小鎮,就著軍用水壺啃干糧。許大茂啃的是白面饅頭夾醬豆腐,王二啃的是窩窩頭夾咸菜。許大茂還教育他:“年輕人,苦一點對你將來有好處。”
下午三點多,李家村的土路遙遙在望。
村長李大根早早就候在村口
他當然知道李大根是誰,立刻收了那副晃晃悠悠的做派。
李大虎的大爺,李二根的親哥。
他不敢拿喬。
離村口還有二十來米,許大茂就下了車,推著走。走到李大根跟前,把車支好,恭恭敬敬叫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