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第一時間找到管理處那部老式手搖電話機,開始往軋鋼廠總機搖電話。他要立刻把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傳回去!一網八萬一千斤!這不僅僅是數字,這是足以改變許多事情的重磅砝碼!電話接通后,他對著話筒,聲音因為激動和嘶啞而有些變調,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對!八萬一千斤!黑土洼第一網!……對,需要立刻調整運輸計劃!對,方案也要跟著調整!……好!我明天就趕回去。”放下電話,他長長舒了口氣。
陳師傅則完全沉浸在他的“戰場”里。他顧不上吃飯,也顧不上寒冷,就在管理處一間有燈的屋子里,迫不及待地開始回放今天拍攝的素材。那噴涌的魚泉、力與美的勞動身影、冰原上奔馳的運輸線、堆積如山的魚獲……一幀幀畫面閃過。他時而激動地握拳,時而皺眉思考某個鏡頭的剪輯,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他幾乎已經看到了成片播出時會引起的轟動。
許大茂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也累得眼皮打架。他深知后廚的規矩和傻柱的脾氣,這次學乖了,沒去觸霉頭,自己摸到后廚,知道飯和菜放哪兒,悄悄弄了點吃的墊吧。
冰面上和院子里,隊員們在沉默中收拾著各自的工具。沒有人交談。極度的疲憊讓他們只想趕緊弄完,回去倒在熱炕上。
反倒是聶記者。她沒有像陳師傅那樣急著看素材,也沒有像李懷德那樣忙于匯報,而是拿著筆記本和鋼筆,在疲憊的人群中“跑來跑去”。
她湊到幾個正在盤繩子的年輕隊員旁邊:“聽說你們是軋鋼廠的?以前在車間干活,和現在冰上干活,感覺有什么不一樣?”
她甚至跑到后廚,問正在刷鍋的傻柱:“何師傅,您從食堂到冰湖,覺得這邊做飯和廠里最大的不同是什么?看到這么多自己參與弄回來的魚變成飯菜,心里啥感覺?”
但面對這個秀氣、認真又沒什么架子的女記者,大多愿意簡單回答幾句。
第二天一早,陽光再次照在依舊忙碌但氣氛已截然不同的管理處。經過一夜休整,隊員們雖然肌肉酸痛,但精神恢復了不少,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捕撈――按照計劃,黑土洼的魚情,至少還能支撐幾網。
然而,陳師傅卻不得不走了。原因很實際:帶來的膠片用完了。昨天那場八萬一千斤的“史詩級”捕撈,讓他拍瘋了,幾乎耗盡了所有儲備。他看著空蕩蕩的膠片盒,滿臉遺憾。按他本意,真想再多待幾天,把后續的捕撈、運輸、甚至隊員們的生活都拍個遍,這題材太難得、太豐滿了。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設備條件限制,他只能帶著滿載的收獲先行返回。
“李科長,真是舍不得走啊!”陳師傅握著李大虎的手,誠懇地說,“你們這兒的素材,拍得太值了!回去我一定盡快剪輯,把咱們軋鋼廠工人戰天斗地的精神面貌好好宣傳出去!等片子做好了,我一定先送來給你們看!”
“陳師傅辛苦了,一路順風!”李大虎也客氣地回應。他心里明白,宣傳有宣傳的作用,但現在他更關心實際問題。
李懷德也準備隨車隊返回。這次他親自押運的,十三車的魚獲和珍貴的影像資料,更是對前線緊迫形勢的深刻認知。
臨上車前,李大虎緊緊拉著李懷德的手,臉上沒了昨日的沉穩,換上了不容置疑的急迫:“廠長,下一波運輸隊,一定要快!最好是明天!慢了,魚真就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