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處長微微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大虎:“理由?”
李大虎伸出兩根手指:“理由兩個。第一,務實來說,現在有了您帶來的二十個生力軍,加上我們原有的骨干,還有兩輛吉普車機動,人手和運輸能力大大增強。近期再捕上來的魚,我們完全有能力用吉普拖爬犁和現有車輛周轉,運輸壓力不大。多一輛車回去,不影響這邊后續作業。”
他頓了頓,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臉上的笑容也更明顯了:“第二,也是主要的――九萬六千斤,和十萬四千斤,聽著感覺就是不一樣!”
邢處長瞬間就明白了,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用手指虛點著李大虎:“好小子!你這心思……夠細!也夠要強!”
確實,九萬六千斤已經是驚人的巨量,但一旦突破“十萬”這個大關,給人的心理沖擊和宣傳效果,完全是另一個層次。“十萬多斤魚”!聽起來就更加圓滿、更加震撼、更加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雖然只差八千斤,但正是這八千斤,能把這輝煌的戰果,推向一個更響亮、更具傳奇色彩的高度。
“別看只是八千斤的差別,”李大虎嘿嘿一笑,“可‘十萬多斤’和‘不到十萬斤’,說出去,那勁頭能一樣嗎?咱們既然干了,就要干得漂漂亮亮,讓全廠上下,都記住這個‘十萬斤’!”
邢處長收斂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而果斷,他重重一拍李大虎的肩膀:“好!就按你說的辦!這個‘十萬多斤’的彩頭,咱們必須拿到!我這就安排,讓那輛空著的卡車立刻開到這邊冰面附近,用爬犁轉運,現場裝魚!爭取在下午兩點前,把它也裝滿!然后,十三輛車,組成一個完整的車隊,由我親自押運,連夜趕回軋鋼廠!”
邢處長聽完李大虎沖擊“十萬斤”的計劃,深表贊同,隨即想到另一個重要問題:“大虎,你們先遣隊這十來個人,在這冰天雪地里已經連續高強度干了快三天了,人不是鐵打的。我這次帶人來,一方面是增援運輸,另一方面也是想替換一部分極度疲勞的同志回去休整。你看,需要輪換多少人回去?我們爭取后天就把替換的人帶來,再把休整好的或者新的一批人帶來。不過到時候帶隊的不一定是我了,廠里可能有其他安排。”
這是一個非常實際且人性化的考慮。李大虎作為前線指揮,最清楚隊員們的狀態。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邢處,輪換人員?不需要。我剛才問了一圈,沒人說要回去。”
他看著冰面上那些雖然面帶疲憊,但眼神依舊專注、動作依舊有力的老隊員們:“這幫兄弟,性子都硬。眼看著收獲這么大,活兒還沒干完,誰肯在這個時候撤下去?都說‘輕傷不下火線’,他們這連傷都沒有,就是累點,更不肯走了。”
“經過今天的學習,新人明天就能直接上冰,參與全套作業,由老人帶著。這樣,我打算把咱們先遣隊的老兄弟,放一半下來休息,就明天,讓他們在管理處好好睡一天,徹底緩緩。后天,再換另一半下來休息。這樣算下來,差不多是干四天,休息一天的節奏。既能保證持續作業,又能讓老隊員們得到必要的恢復,還不影響新隊員快速融入和鍛煉。”
“至于魚情還能捕撈,”李大虎望了望遼闊的冰面,又看了看那依舊在“吐”魚的冰洞,思索著說,“這個得看。根據這兩天的收獲和觀察,官廳水庫的魚群密度確實超乎想象。如果控制好捕撈強度和輪換作業區域,再捕個十多天,甚至更久,應該問題不大。“邢處,”他緩緩開口,語氣認真,“您知道嗎?我查過點資料,也聽趙海山主任聊過。這官廳水庫,建成初期,資源是真豐富。聽說有過大規模捕撈的記錄,全水庫鮮魚捕撈量,最高曾達到過千萬公斤。但大規模捕撈后,魚群恢復沒有不知道。我們的劣勢”第一,咱們作業范圍和時間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水庫撈遍。第二,冬捕對魚群有驚擾,越往后,魚的警惕性越高,網獲可能下降。第三咱們年前怎么的也要結束,不可能讓咱們無休止的捕撈。
不過據我觀察魚最多的黑土洼,我們還沒開始捕撈。“黑土洼?”邢處長立刻追問,“你是說……還有比這小水灣魚更多的地方?你們還沒動?“對,黑土洼。那是官廳水庫一片有名的深水區,水底是厚厚的黑色淤泥和腐殖質,水草豐茂,天然餌料極其豐富,加上地形避風向陽,一直是水庫里各類魚群,尤其是大魚最喜歡的越冬場所和產卵地。用趙海山主任的話說,那是官廳水庫的‘魚窩子’、‘聚寶盆’。”
他收回目光,看向邢處長:“我們這兩天,其實一直在小水灣和周邊幾個相對‘溫和’的區域作業。一是為了磨合隊伍、熟悉流程;二來,也是先‘敲邊鼓’,試探一下整體魚情,積累經驗。黑土洼,我們一直沒敢輕易去動。”
“為什么?”邢處長不解,“既然魚最多,不是應該先去那里嗎?”
李大虎解釋道:“幾個原因。第一,黑土洼水更深,冰層情況更復雜,可能存在冰下暗流或薄弱帶,作業風險比小水灣高,我們需要更熟練的技術和更充分的準備。第二,那里魚群密度太大,而且很可能藏匿著更多、更大的‘家伙’。一網下去,收獲可能遠超小水灣,但同時對漁網強度、拉網力量、起魚速度、乃至現場運輸能力,都是極限考驗。準備不足,很容易出問題,甚至可能‘網破魚逃’,或者因為處理不及時造成巨大損失。”
他頓了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是官廳水庫真正的核心資源區。我們不能一上來就搞‘殲滅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