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鋼絲?那網不就硬了,不好下水了?”老工人有些疑惑。
“要的就是這股‘硬’勁!”李大虎解釋,“冰下拉網,水阻力大,還可能掛到水底雜物。普通的麻繩或尼龍繩容易磨斷,用鋼絲串起來,雖然重點,但結實,不怕拉!咱們靠絞盤和人多,不怕分量重!”
于是,在兩位老師傅靈巧的手指和鋼絲鉗的協作下,幾張經過修補和鋼絲“骨架”加固的、沉甸甸的“超級漁網”逐漸成型,看上去就有一股子牢不可破的架勢。
李懷德親自盯著后勤科,按照李大虎列出的清單準備物資:加厚的棉手套、防滑的膠底棉鞋、捆扎用的麻繩、照明的馬燈和手電筒、備用電池、一大捆用于標記冰洞位置的小紅旗、急救藥箱、凍傷膏,甚至還有幾口大鍋和成麻袋的姜、小袋紅糖――準備在冰上燒熱水、煮姜湯御寒。
最重要的運輸車輛也安排妥當:兩輛狀態最好的蘇制吉普(嘎斯69),用于先遣隊快速機動和勘察;一輛帶篷布的解放牌卡車,裝載網具、工具和大部分物資。
李大虎挑人,自有他的標準。他從保衛科和幾個信得過的車間里,精挑細選了十二個人:
三個經驗豐富、熟悉復雜路況的老司機(兩個開吉普,一個開卡車)。
一個炊事班出身、能在野外快速做出熱乎飯菜的廚師。
兩位會編網、懂漁具的老工人,兼任技術顧問。
六個年輕力壯、頭腦機靈、絕對服從命令的棒小伙,都是保衛科的骨干,共同點是有一把子力氣,水性都好。
三天時間在緊鑼密鼓的冬捕準備中飛快過去。李大虎忙得腳不沾地。但再忙也不能耽誤,李大虎找楚醫生。
上午,他特意擠出時間,跑到廠外澡堂,認認真真、徹徹底底地洗了個澡。傷口已經愈合,沾水也無妨。他用肥皂把頭發、脖子、耳朵后面都搓洗得干干凈凈,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壓得平整的深藍色中山裝。
電影票早都買好了。是《戰火中的青春》首映。講的是女扮男裝的解放軍副排長高山,與排長雷振林的革命友誼故事。就是現代花木蘭的故事。楚月應該愛看。
看電影時楚月只是靜靜地看著電影什么也沒說,一直到電影結束。李大虎也沒有打擾楚月。
電影散場,人群涌出。《戰火中的青春》里高山的勇敢和雷振林的豪情,似乎還留在空氣中,讓這個冬夜多了幾分熱血的味道。李大虎和楚月隨著人流走出來,兩人之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但氣氛比來時自然了許多。他們偶爾會聊兩句電影里的情節,李大虎說起部隊里的趣事,楚月也會輕聲回應。
路燈昏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一路平安李大虎覺得路好短。
楚月的父親楚建國和母親周雅琴,早就從女兒含糊其辭的“晚上和同事看電影”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楚月性子清冷,幾乎從不參加年輕人的私下聚會,更別提單獨和“同事”看電影了。老兩口嘴上不說,心里卻跟明鏡似的,又好奇又忐忑。
電影散場的時間他們算得準準的,提前半個小時就“溜達”到了大院門口的警衛室,美其名曰“查查夜崗”,實則目光不住地往外面那條必經之路上瞟。警衛班長也是老熟人了,心照不宣地給老首長和夫人泡上茶,陪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眼神也幫著留意。
終于,遠遠地,兩個身影出現在了路燈下。高個子的那個,身板筆直,步伐穩健,正是他們“盯梢”的目標――李大虎。旁邊并肩走著的,自然是自家閨女楚月。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看不出特別親密,但那種并肩同行的氛圍,卻透著一種自然的和諧。
“來了來了!”周雅琴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興奮。
楚建國沒吭聲,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像在靶場上瞄準一樣,打量著越來越近的李大虎。昏黃的路燈勾勒出年輕人寬闊的肩膀和挺直的脊梁,走路時那種不搖不晃的沉穩勁,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嗯,是個好兵的料子。”楚建國從鼻腔里哼出一句評價。”
周雅琴聽得心里一喜,丈夫眼光高,能得他一句“好兵料子”可不容易。她自己也仔細瞧,越瞧越滿意:“我瞅著也好,面相方正,眉毛濃,眼神亮堂,是個有福氣、能扛事的樣貌。就是……穿得樸素了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