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記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李懷德、楊廠長、段書記三人圍坐著,面前攤開著李大虎那份連夜趕工、字跡工整卻透著緊迫感的《關于組織赴官廳水庫進行冬捕作業以改善職工生活的請示報告》。
李懷德簡明扼要地介紹了李大虎的構想、與官廳水庫方面的初步聯系,以及報告中的核心內容。楊廠長專注地聽著,不時用手指敲擊報告上的物資清單和運輸估算部分。
段書記戴起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著報告,看得很慢,很仔細。他的手指在“風險評估與應急預案”那幾頁停留了許久,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良久,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看向李懷德和楊廠長:“懷德同志,這份報告,大虎同志是用了心的。思路清晰,考慮也還算周全。冰上作業,風險肯定有,但只要我們準備充分,指揮得當,安全規程嚴格執行,危險是可控的。這件事,我看……可以辦!”
李懷德和楊廠長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同時點了點頭。
“下午就開黨委會,”段書記一錘定音,“專題討論這個事。大虎同志也參加,讓他當面說明。”
下午的黨委會開得緊湊而高效。李大虎被叫到會場,他沒有慷慨激昂的保證,只是用最平實的語,再次闡述了方案要點,并重點回答了委員們關于安全、物資、運輸、與地方協調等各方面的具體問題。他的沉穩和務實贏得了多數委員的認可。
討論接近尾聲,段書記環視會場,最后問道:“大虎同志,廠黨委如果批準這個計劃,全力支持你,你還有什么具體要求和困難,現在都可以提。”
李大虎站起來,挺直腰板:“報告各位領導,要求就一個:請組織信任,并給予我們執行團隊必要的授權,以便在現場靈活處置突發情況。困難……目前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是魚情和第一網的收獲量,這直接關系到后續需要調動的運輸力量。所以,我請求,允許我先期帶領一個小型先遣隊,攜帶主要網具和工具,乘兩臺吉普和一輛卡車先行出發。我們用兩天時間完成選址、布網和第一次試捕。根據試捕的收獲情況,我立刻給廠里打電話。屆時,再請廠領導決定需要增派多少卡車和人員前往運輸。這樣可以避免大隊人馬和車輛過早集結,造成不必要的等待和資源浪費。”
這個建議務實而穩妥,考慮到了實際情況的多變性。幾位主要領導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
段書記當即拍板:“好!就按大虎同志的意見辦!分兩步走,靈活機動。”他看向楊廠長和李懷德,“老楊,水利委員會和部里的報備申請,時間緊、層級高,咱們倆親自跑,想辦法盡快打通關節。懷德同志,廠內后勤保障、車輛人員調配、物資準備,由你全權負責,務必滿足先遣隊的需求。總的目標是:爭取一周內,把所有前期手續和準備工作落實到位。下周,先遣隊必須出發!”
“是!”李懷德和楊廠長同時應道。
段書記最后看向李大虎,目光里是信任也是囑托:“大虎,廠里把擔子交給你了。大膽干,細心做。安全第一,收獲第二。天寒地凍的你們辛苦了,隨時保持聯系!”
“請廠黨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李大虎立正,聲音鏗鏘有力。
李大虎親自蹲在鍛工車間里,和幾個老師傅一起,對照著他畫的草圖,叮叮當當地打制專用工具。
“王師傅,這個冰镩的尖頭還得再淬硬一點,官廳的冰厚實!”
“李頭兒,您看這穿桿頭部的鉤子這么彎行不?要能掛住網綱,又不能太容易脫鉤。”
空氣中彌漫著焦煤和金屬灼熱的氣味。特制的加長冰镩、帶滑輪導向的鐵質穿桿頭、堅固的鋼制絞盤架……一件件冰上作業的“武器”在鐵錘的敲打下逐漸成形。李大虎每一個細節都親自把關。
李懷德利用自己人脈。“老張,你們漁業公司還有沒有庫存的拖網?要大號的!對,冰下用的!”
“李廠長,您這可難為我了,這年頭哪還有這么大的新網……”
“舊的也行!修補一下能用就成!價錢好商量!”
李懷德充分發揮了他的人脈和能量,電話打了無數個,人也跑了好幾個地方。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從河北一個縣的水產公司倉庫角落里,淘換來好幾張陳舊但骨架完好的大型拖網,還有一批配套的浮子、沉子和網綱。東西拉回廠里時,蒙著厚厚的灰塵,但李大虎一看網目和強度,就連連說“能用!太好了!”
網是有了,但有些破損,也需要根據冰下作業的特點進行加固和連接。李大虎從廠里找來兩位以前在河邊生活、會編漁網的老工人。就在倉庫避風處,擺開架勢。他們將買來的大網攤開,仔細修補破洞。最關鍵的是,李大虎提出要用細鋼絲繩將幾張網的邊緣和重要受力部位串聯、加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