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走訪了了一天,“東三條胡同3號,住著山東來的武家姐弟,弟弟叫武慶輝,前幾天剛過來投奔姐姐武慶蘭!”一位戴紅袖章的大媽跑來報告,“有人前兒還見他在胡同口轉(zhuǎn)悠,左腳好像有點瘸!”
李大虎心里一緊,立刻帶著人趕往東三條胡同3號。那是一間低矮的平房,門口晾著幾件衣服,其中一件灰布褂子,和診所老板描述的年輕人穿著一模一樣。
敲開門,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正是武慶輝的姐姐武慶蘭。她看見穿制服的李大虎,眼神瞬間慌了,下意識地往屋里縮了縮。“同志,你們……你們找我有事?”
“武大姐,我們是市局專案組的,想找你弟弟武慶輝了解點情況。”李大虎盡量放緩語氣,目光卻留意著屋里的動靜。
武慶蘭的臉色更白了,手指絞著衣角,支支吾吾:“他……他昨天就回老家山東壽光了,說家里有事,著急回去。”
“回老家了?”小張猛地提高聲音,“他走的時候帶了什么東西?有沒有一個布包,里面裝著金屬物件?”
武慶蘭嚇得一哆嗦,連連搖頭:“沒……沒有,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我給他湊的幾塊錢路費。”
李大虎盯著她的眼睛,看出了她在撒謊。他沒直接戳穿,反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誠懇:“武大姐,我們知道你疼弟弟,但他這次犯的是大事――他偷了故宮的國寶金冊,那是國家的寶貝,要是找不回來,他這輩子就毀了!你要是知道他的下落,或者他帶了什么東西,趕緊告訴我們,也算幫他一把。”
這話戳中了武慶蘭的軟肋,她眼圈一紅,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我也是沒辦法啊!他兩天前晚上回來,渾身是汗,左腳還流著血,懷里揣著個布包,說賺了筆‘大錢’,要連夜回老家。我問他錢哪來的,他不肯說,我勸他別做犯法的事,他就是不聽,還說過幾天就來接我……”
“小陳,”他聲音壓得發(fā)緊,“去火車站買票。最近一班去山東的,越快越好。”三小時后,他們擠上了開往濟南的硬座車廂。
車到濟南是半夜。三人轉(zhuǎn)乘長途汽車,顛簸了六個小時才看見壽光縣的土城墻。八月的膠東平原熱得像蒸籠,土路兩旁的高粱葉子耷拉著,泛著灰撲撲的光。
找到地方派出所,拿出軋鋼廠工作證和介紹信介紹了一下案情。下午縣公安局派的吉普車卷著黃土開進武家鋪子時,全村的老槐樹都在抖。
李大虎第一個跳下車。藍布制服在八月的毒日頭下曬得發(fā)白,左胸前“首都軋鋼廠”的紅字像團燒著的火。他身后跟著穿白警服的本公安,再后頭是小陳老趙――三人步子邁得又沉又急,踩得土路噗噗冒煙。
武家那三間土坯房就在村東頭。院門敞著,武慶輝正蹲在井臺邊洗腳――左腳那道口子已經(jīng)潰爛發(fā)黑,膿血把一盆清水染成了渾湯。聽見動靜他猛抬頭,手里的破毛巾“啪嗒”掉進盆里。
四目相對也就一秒鐘。武慶輝眼里的驚慌像油星子在水面炸開,但馬上又強壓下去,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同、同志……找誰?”
李大虎沒接話,目光掃過院子“武慶輝?”
“是、是我……”
“武慶輝,你的事犯了。”
這句話像塊冷鐵,哐當砸進死寂的院子。武慶輝正瘸著腳往井臺挪,聞?wù)麄€人一僵,那條潰爛的左腳突然就撐不住了――他身子晃了晃,手在空中亂抓了兩把,最后“撲通”癱坐在泥地上。
“冤、冤枉啊!”聲音劈了叉,帶著膠東土話的尖利調(diào)子,“俺一個種地的,俺娘剛走,你們不能……”
小陳和老趙已經(jīng)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胳膊。武慶輝開始掙,爛腳在泥地里亂蹬,刮出幾道深淺不一的溝。膿血混著泥漿,濺在藍布褲腿上,開出骯臟的花。
“搜。”李大虎聲音不高,但院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不再看地上那個嘶喊的人,轉(zhuǎn)身徑直朝西廂耳房走。步子很穩(wěn),甚至有些刻意放慢――前世檔案照片里,那個被挖出來的木箱位置、朝向、甚至上頭壓著的半塊磨盤石,此刻都在腦子里清晰得毫發(fā)畢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