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8月的北京,暑氣黏在柏油路上,蟬聲嘶力竭。
李大虎被一通電話叫到市局時,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像著了場悶火。墻上掛鐘指著凌晨四點,幾個領導的眼圈都是青的。桌上攤著現場照片――養性殿的門被撬開了,展柜玻璃碎了一地,八頁金冊(康熙仁皇后微號冊文,重166兩)、5把金鑲玉寶刀,不翼而飛。
“性質極其惡劣。”局長的手指敲在照片上,梆梆響,“國慶十周年在即,這是往新中國臉上抹黑。限期七天,必須破案。”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煙絲燃燒的咝咝聲。李大虎盯著那些碎玻璃的特寫,腦子里卻有另一幅畫面漸漸清晰起來――那是前世卷宗里的記載:1959年故宮盜案,賊人武慶輝,翻墻時左腳被玻璃碴子劃了道深口子……
1959年11月11日,武慶輝在天津站一列由上海開往北京的特快列車上,因無票乘車且形跡可疑被乘警查獲,其攜帶的金冊殘片等贓物也被搜出。經指紋比對,確認其與故宮失竊案現場痕跡吻合,警方隨后在其原籍起獲剩余5頁金冊、5把寶刀等贓物及作案工具,部分金冊被剪碎變賣,金冊完整性與原貌遭破壞;寶刀鑲寶玉脫落、部分刀柄被鋸斷,只能殘品入庫,歷史與藝術價值難以修復。案犯剪碎金冊變賣得贓款1000余元(1959年幣值),但文物本身為無價之寶,“15億”為后世估值。
會議室里煙霧濃得化不開。
幾個老公安靠在椅背里,茶缸子擱在肚皮上,眼皮耷拉著,像是聽又像是睡。李大虎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手里鋼筆的筆帽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小同志,”坐在主位的老陳終于開口,眼皮沒抬,“現場照片看清楚了吧?說說看法。”
李大虎直了直腰:“我認為應該重點排查――”
“年輕人有干勁是好的。”斜對面的老錢截斷話頭,慢悠悠呷了口茶,“不過這案子不簡單。故宮那是什么地方?能摸清門路的,起碼得是……”
話沒說完,但滿屋子人都聽懂了――得是老北京,得是吃過見過的“老人兒”。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軋鋼廠保衛科提上來的,懂什么古玩金器?懂什么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房?
“……廠保衛科搞搞偷銅爛鐵還行……”
“……故宮?他知道養性殿門朝哪開么……”
散會時老陳留住他,語氣像長輩勸迷途孩子:“大虎啊,回軋鋼廠把生產保衛抓好,也是為國慶獻禮。這里頭水太深……他們是嫉妒你年輕。這個案子就讓他們先辦辦吧。”
李大虎站在市局大門外的梧桐樹下,點了根煙。青煙筆直往上爬,爬到一半被風吹散。他想起前世檔案室里泛黃的卷宗紙。
軋鋼廠保衛科的人看見科長回來,都愣了下。李大虎徑直走進里屋,
“科長,專案組那邊……”副科長老韓試探著問。
“不去了。沒瞧得起咱們保衛科”李大虎把本子合上,“咱們自己干。老韓,挑五個嘴嚴腿勤的,要生面孔。”
一早李大虎帶著兩個隊員進養性殿后院時,露水還沒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