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則蹲到那賣布的老太太跟前,伸手摸了摸布料的厚度,嘴里搭話:“大娘,這布自個兒織的?瞧著還行。”老太太臉上褶子笑開了花:“那可不!自家織的,耐穿著呢!同志你放心用!”
李大虎摸著那厚實的土布,心里倒真動了念頭――屋里缺窗簾,弟弟妹妹來了也得添置鋪蓋,這布實用。他邊問邊留意四周。
張隊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目光銳利。他注意到,不少攤位上那些糧食口袋、肥皂紙包上,還隱隱約約能看到沒撕干凈的“統購統銷”紅戳子印兒。這都是計劃內的緊俏物資,正經渠道根本流不到這兒。這黑市,水看來不淺。
李大虎一邊跟老太太扯著布料,眼角的余光卻像鉤子一樣,細細掃著整個巷子。他發覺這些攤販之間有種說不出的默契,交頭接耳時聲音壓得極低,眼神一碰就分開。更顯眼的是,時不時就有人影從巷子更深的陰影里閃出來,懷里抱著、肩上扛著新的貨包,匆匆補給到各個攤位上。那巷子深處,似乎有個“源頭”。
他借口再看看,站起身,慢慢朝巷子深處晃悠過去。越往里走,人越少,光線越暗,氣味也越發混雜。走到盡頭,是一堵看起來普通的磚墻,但墻根下,有一扇極其不起眼、刷著黑漆的小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兩邊,一左一右杵著兩個壯漢,抱著胳膊,眼神跟刀子似的,冷冷刮過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李大虎裝作找茅房走錯了路,低頭從門前快步走過。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他耳朵捕捉到了一絲被厚重門板過濾后、依然沉悶的聲響――是卡車引擎的低吼,還有重物落地、隱約的人聲。
是了。黑市的貨,絕不可能靠手提肩扛一點點攢起來。夜里用卡車運進來,集中到這種隱蔽的倉庫,再分批擺上攤位,這才是完整的鏈條。他心下了然,沒再停留,轉身往回走,神色如常。
找到張隊長和張虎,三人湊到個稍微僻靜的角落。李大虎壓低聲音,快速把看到小門、守衛和聽見卡車聲的情況說了。張隊長聽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凝重。他點點頭,簡意賅:“差不多了。這地方,不是小打小鬧。撤。”
三人不再逗留,順著來路,隨著零星散去的人流,很快離開了豆腐胡同。
回去的路上,夜風一吹,剛才巷子里那種混雜著欲望與緊張的熱烘烘的氣息才散了些。三人交換著觀察到的情況:攤販警惕性高,交易隱蔽;物資琳瑯滿目,從計劃內的糧布到明顯不該流通的違禁品都有;價格普遍高出正常渠道一大截;更重要的是,那種有組織的補給和巷子深處疑似倉庫的存在,都說明這黑市背后,絕不是散兵游勇。
尤其是那扇小門和門后的卡車動靜,像根釘子,把“有組織、有貨源、有運輸”的可能性,狠狠釘在了他們的判斷里。“情況比預想的復雜。”張隊長沉聲道,“必須立刻向邢處長匯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