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十年代的中國,這意味著什么?汽車本身都是稀罕物,廠里也就幾臺老卡車和領導配的吉普。會開車的司機已經算技術工種,受人尊敬。而會修車的師傅?那更是“寶貝疙瘩”一樣的存在!
廠里那唯一的老修車工劉師傅,李大虎見過,連廠長見了都客客氣氣,遞煙點火。哪臺車要是趴窩了,耽誤了生產運輸,那是天大的事,非得劉師傅出馬不可,別人干瞪眼。就這,劉師傅年紀也大了,好些新問題也撓頭。
李大虎坐起身,感受著腦海里那套嶄新的、實實在在的技能,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駕駛和修理……在這個工業剛剛起步、機械就是力量的年代,這可不是簡單的技能,這是一張硬邦邦的“技術王牌”,是能直接創造價值、贏得尊重的資本。他仿佛已經看到,當廠里某臺關鍵卡車再次罷工,眾人束手無策時,自己挽起袖子走過去的場景了。
這天,紅星軋鋼廠保衛處的辦公室里,煙霧比平時更濃,氣氛也沉甸甸的。
邢志剛處長站在桌子后頭,臉上沒一點笑模樣。他敲了敲桌上攤開的一份通報,聲音壓得低,但字字清楚:“剛接到上頭的指令,還有南城派出所的正式通報?!彼h視了一圈屋里的人,“在咱們南城,豆腐胡同一帶,最近冒出來一個黑市,動靜不小。”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不光是倒騰糧票、布票、工業券這些票證,據說……還有糧食、花布私下買賣!這是挖社會主義墻腳,破壞咱們的經濟建設!”
他目光掃向坐在前面的張金盛和李大虎:“金盛,大虎,今天晚上十點,你們倆,再帶一個機靈點的,去一趟。任務不是抓人,是摸清楚底細。先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那兒攪和,規模到底有多大。要就是些街坊鄰居,實在沒辦法了,換點口糧糊口……”他語氣緩了緩,“那性質不一樣,咱們心里有數就行,沒必要大動干戈。”
“記住了,”他特別叮囑,“就你們三個人。全換上便衣,衣服穿舊點,別扎眼。重點是偵查,把情況摸準了帶回來。安全第一,都給我機靈著點!”
晚上九點半,三人換了身半舊不新的衣裳,臉上捂著大口罩,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里,摸到了豆腐胡同附近。交了“進門”的毛票,擠進那條狹窄的巷子。里頭比想象中還暗,只有幾盞煤油燈和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把人影拉得老長。墻皮斑駁,空氣里混雜著塵土、汗味和說不清的陌生氣息。地方偏,人卻不少。攤販緊挨著墻根,地上鋪塊破布、墊張舊報紙就是個攤位。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一個蹲在地上的中年漢子跟前堆著幾個鼓囊囊的布口袋,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掃著來往的人腳。有人湊近問價,他壓著嗓子,語速飛快:“大米,四毛五一斤。要多少?痛快點兒!”旁邊是個老太太,守著個擺滿肥皂、火柴和幾卷土布的攤子,絮絮叨叨跟人念叨:“這布自個兒織的,厚實,做衣裳三年穿不壞……便宜咧。”
巷子拐角黑影里,幾個人腦袋湊在一起,手里捏著糧票、布票,低聲嘀咕著,手指在袖筒里比劃。一個戴鴨舌帽的,數完一疊票子,飛快揣進懷里,扭身就鉆進人堆沒了影。再往里走點,一個眼神飄忽的年輕后生攤上,擺著幾塊黃澄澄、看著挺扎眼的東西。見三人走近,他立刻湊過來,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要黃貨不?便宜出,保真。”
張隊長走在頭里,裝作隨意溜達,這瞅瞅那看看,偶爾停下問個價,話不多。他發現這地方人人警惕,交易時聲音壓得極低,眼神總忍不住往巷子口瞟,像驚弓之鳥。張虎扮成真想買東西的,蹭到那糧攤前:“老板,米價能再松松不?我多要點?!睌傊黝^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就這價!一分不少!如今糧食多金貴你不知道?不買靠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