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維修隊忙活了幾天,小院里里外外總算有了模樣。正屋兩間連帶廚房都拾掇利索了。院墻拿水泥重新抹過,結實了不少。屋頂壞了的瓦片全換了新的,下雨再也不怕漏。東南角的廁所和西南角的菜窖也都修整過,能用。
還把西邊那間快倒的廂房拾掇出來,當了倉房,以后要是人多,收拾收拾也能住人。最要緊的火炕和火墻,請老師傅通了煙道,試燒了兩把柴火,煙走得順,炕也熱得勻乎,沒問題。
結賬時,李大虎點出一百五十塊錢給了維修隊的頭兒。人家也沒多要,這價錢在城里收拾這么個院子,算是公道。
屋里屋外都齊整了,可還缺個大件――沒鍋。李大虎自己倒不著急。他一個人過,壓根沒心思開火,早就盤算好了,一日三頓都在廠食堂解決,又省事又實惠。
買鍋?那可不是光有錢就成,還得有工業券。他還想把工業票省下來。工業票李懷德給了一些。買個鍋沒問題。“實在不行,”他心里琢磨著,“就厚著臉皮,找領導想想辦法。李副廠長……或者劉秘書,要一個鍋。”
周一清早,邢處長帶著李大虎去了保衛處二大隊。張隊長和隊里幾個管事的,都已經在會議室坐好了。
“今兒叫大伙來,就一個事兒。”邢處長開門見山,側身把李大虎讓到前頭,“給咱們隊,添個新伙計。”他指了指身旁站得筆直的李大虎:“這位,李大虎同志。部隊復員回來的,在老部隊是尖子,立過二等功、三等功。是咱們李懷德副廠長,親自點將,推薦到咱們保衛處的精兵強將!”
“李懷德副廠長”這名頭一出來,會議室里幾個老油子的眼神立馬就變了,再瞅李大虎時,那打量里就摻上了掂量的味道。
李大虎“啪”一個立正,腳跟并得死緊,抬手就給屋里所有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嗓門亮堂:“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叫李大虎,往后在一個鍋里攪馬勺,請多關照!”
邢處長嗯了一聲,目光轉向坐在左邊頭一個的黑臉漢子。那是二大隊的大隊長張金盛,以后就是李大虎的頂頭上司了。“老張,大虎同志就放你們二大隊了。”
張金盛站起身,上上下下把李大虎掃了一遍,然后伸出那蒲扇似的大手:“歡迎,李隊長。我是張金盛。”
“張大隊長,您好!”李大虎趕緊伸出雙手迎上去,緊緊握住。好家伙,這手跟鐵鉗子似的,硬邦邦,全是勁兒,一看就是真練過、也真動過手的主兒。
“嗯,是塊料。”張金盛松開手,沖邢處長點了下頭,話不多,但聽著實在。
“廢話,不是好料能塞你這兒?”邢處長不咸不淡地接了句,隨即臉色一正,“說正事。金盛,你們三中隊老王調走以后,中隊長一直空著,日常都是副隊長頂著,這不像話。我的意思,就讓大虎頂上,把三中隊給我帶起來。你覺著呢?”
張金盛幾乎沒打磕巴,回答得嘎嘣脆:“我沒意見!處長和李廠長看上的人,那指定差不了!三中隊那幫小子,一水兒生瓜蛋子,正缺個硬手去好好摔打摔打!”他這話明著是捧領導和新人,暗里也把三中隊底子薄、不好帶的實情給點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