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張?!?
陳冰伸手,按在陸云軒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涼,力道平穩。
陸云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松開緊握的手機。
“林國棟?!?
陳冰轉向癱坐在長椅上的老人,聲音中每個字都像釘子,“你最后確認一次――”
“林小雨的父親,林元白,當年是不是和你們一起下墓的最后一個人?”
“是……是他!”
林國棟忙不迭點頭,冷汗順著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老林,林元白!”
“我不會記錯!他定穴的手藝是家傳的,比孫志強還準!”
“劉建國當初就是沖他這個才請的他!”
他像是生怕陳冰和陸云軒不信,語無倫次地補充:“警察同志,我真沒撒謊!”
“老林他……他命不好,那趟活之后沒兩年,聽說是在別的地方下土時出了事,折里頭了……”
“就剩個閨女,當時好像才五六歲……”
“劉建國后來還偷偷接濟過那孩子幾次,我也是聽他喝酒時提過一嘴,說孩子叫小雨......”
陸云軒內心一凜。
師姐從未提過她的父母。
他無法想象,那樣明媚的一個人,父親會是盜墓賊。
更無法想象,她可能早已被一個潛伏了二十多年的復仇者盯上。
“你們……你們問完了吧?”
林國棟佝僂著背,驚恐地四處張望,“我能走了嗎?”
“不……你們得派人保護我!二十四小時保護!”
“那個瘋子肯定會來找我的!”
陳冰收起手機和記錄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們會通知轄區派出所,在你家附近增加巡邏密度?!?
“但這段時間,你最好自己警醒點,別去人少的地方,晚上鎖好門。”
“就……就這樣?!”林國棟猛地站起來,臉色灰敗。
“巡邏有什么用?他要殺我,警察巡邏就能防得住嗎?!”
“那你想怎么樣?”陳冰反問,語氣依舊平靜,“申請證人保護,徹底隱匿行蹤?”
“你覺得,以你當年參與的事,夠這個資格嗎?”
“現在,你最好自己拿上資料去最近的警局做筆錄?!?
林國棟張了張嘴,啞口無,頹然坐回長椅,抱著腦袋。
陳冰不再看他,轉身對陸云軒一擺頭:“走。”
兩人快步離開晨練廣場。
坐進車里,陳冰沒立刻發動,而是快速在車載電腦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份近期檔案。
“林小雨,青銅樹學院考古系大三學生,導師葉觀瀾?!?
“檔案顯示她父親林元白于其六歲時因意外事故去世。”陳冰語速很快。
“她昨天的行程記錄顯示,上午采購實驗耗材,下午返回青銅樹學院。”
“今天……她向系里報備,跟隨導師葉觀瀾教授,前往西郊落星遺跡進行為期三天的前期勘查作業。”
“落星遺跡?”陸云軒一愣。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之前葉觀瀾曾經在群里面問是否有同學愿意去。
對方還曾在實驗室問過他一次,只是那個時候陸云軒拒絕了。
“對,一個剛發現不久的遺址?!?
“落星遺跡的評估風險等級不高,主要是結構復雜和殘留能量場干擾電子設備,所以經常有高校和考古團隊合作進去做科研。”
陳冰點開遺跡的簡要資料。
“能量場干擾很強,普通手機信號在里面基本歸零,專用加密頻道也時好時壞?!?
“你剛才打不通電話,不是她出事,只是因為在遺跡內部,信號被屏蔽了?!?
她看向陸云軒:“你剛才說,你和林小雨之前被高空墜物襲擊?具體什么情況?”
陸云軒立刻將那天晚上遭遇沙發從天而降,追上天臺卻人影俱無的事情說了一遍,特別強調了對方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詭異。
“……我和師姐當時都認為可能是意外,但現在看來……”陸云軒聲音發沉。
“現在看來,那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試探,或者……一次失敗的襲擊?!标惐拥?,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兇手看來不是普通人,他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能力――比如短距離的快速移動,甚至視覺誤導等,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在你們追上去之前脫身?!?
她眼神越來越冷:“如果他早就盯上了林小雨,那么他完全可能跟蹤她,掌握她的行程?!?
“他知道林小雨今天會進入落星遺跡……那里環境封閉,信號隔絕,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陳隊,我們必須立刻去遺跡!”陸云軒斬釘截鐵。
當務之急,是找到林小雨。
陳冰沒有猶豫,干脆利落地掛擋、松手剎,警車發出一聲低吼,猛地躥出停車位。
“系好安全帶。”
話音未落,她一腳油門到底。
引擎轟鳴聲瞬間拔高,強烈的推背感將陸云軒死死按在副駕駛的座椅靠背上。
窗外的景物開始飛速倒退、模糊,化作拉長的色帶。
陳冰雙手穩握方向盤,直視前方。
她身體微微前傾,肩背繃出流暢的線條,深藍色的警服襯衫被安全帶的帶子斜勒而過,在胸口下方勒出一道深刻的凹痕,將襯衫布料繃緊,勾勒出下方緊實的弧度。
隨著她急速轉動方向盤躲避前方車輛,那道勒痕也跟著微微移位,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o@聲。
她開車風格極其彪悍,見縫插針,不斷超車。
警笛沒開,但紅藍警燈在車頂無聲閃爍。
偶爾有車輛擋路,陳冰毫不客氣地拉響一聲短促刺耳的警笛,前方車輛往往嚇得一哆嗦,忙不迭讓開。
陸云軒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感受著車身在高速變道時帶來的輕微漂移感。
他并非害怕,相反,一種奇特的、混合著焦慮與某種釋放感的情緒在胸腔涌動。
好像他越來越喜歡做刺激的事情了。
“落星遺跡相傳是古代玄星宗的核心遺址之一,據說這個教派崇拜星辰,擅長陣法與丹藥。”
陳冰一邊操控車輛在車流中穿梭,快速說道,“里面大部分區域都被初步探索過,危險等級不高,否則也不會開放給高校團隊。”
“只是其核心區域能量場紊亂,對實力過強的個體有排斥效應,據說是古代陣法的自我保護機制。”
“第七局在遺跡外圍有常駐警戒點,不要太過擔心,也許那個兇手根本進不去。”
陳冰瞥了一眼后視鏡,猛地一打方向,車子幾乎貼著旁邊一輛卡車的車頭擠過,駛上通往城西的快速路。
“如果他真的混進去了,外圍的第七局成員應該能發現異常?!?
“前提是……他真的能混進去的?!?
陸云軒明白她的意思。
每一個遺跡,都是聯盟重點關照對象。
想要進入其中,普通人根本沒有資格。
車子在陳冰的駕駛下,只用了不到平時一半的時間,就駛離了繁華城區,進入西郊的保護區范圍。
道路變得狹窄顛簸。
兩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氣氛陡然變得幽深靜謐。
又開了二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
山谷入口處設有關卡、簡易工事和幾頂迷彩帳篷,漆成暗綠色的金屬路障擋在路中,旁邊站著兩名穿著作戰服的守衛。
陳冰減速,將車停在路障前,降下車窗,亮出證件。
一名守衛上前檢查,看到陳冰的警徽和面孔,略微一怔,隨即敬了個禮:“陳警官?”
“是我。有緊急情況,需要進入遺跡,找你們負責人。”陳冰語速很快。
“請稍等。”守衛拿起對講機低聲匯報。
很快,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身材高挑纖瘦,扎著利落馬尾的女隊員從一頂帳篷里快步走出。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眉眼英氣,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梁高挺,嘴角自然上揚,似乎天生帶著點笑意。
作戰服穿在她身上略顯寬松,卻掩不住流暢的身體線條。
“冰冰?真是你!”
女人看到陳冰,眼睛一亮,臉上笑容綻開,快步走來。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想提前來我們第三隊踩點?”
“蘇芮姐,沒時間說笑。”
陳冰推門下車,表情嚴肅,“有緊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