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軒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工作。
他不在乎誰來。
他只想盡快挖出下面的東西,找到線索,拿到獎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的山風格外涼,吹在身上,帶走體溫。
陸云軒卻感覺不到冷。
他體內那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靈力,在緩緩流轉,維持著身體的暖意和活力。
他甚至有種感覺,自己現在的體力,比旁邊那位正值壯年的老痕檢還要好。
“小陸,你看這兒。”
老痕檢忽然低聲開口,指著盜洞底部某處。
陸云軒湊過去。
只見在潮濕的泥土中,隱約露出一點暗金色的反光。
很小,只有指甲蓋大,被泥土半掩著。
“我來。”
陸云軒放下鏟子,戴上更薄的橡膠手套,手指輕輕探入泥土,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浮土。
一點,一點。
那點暗金色漸漸露出全貌。
是一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片,很薄,邊緣有破損,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和泥土,某些角度還能反射出探照燈冰冷的光。
陸云軒屏住呼吸,手指動作更輕。
隨著周圍泥土被清理,更多碎片露了出來。
不止一片。
是好幾片,散落在方圓不到半米的范圍內,彼此之間有些距離,顯然是被打碎后散落的。
陸云軒一塊塊撿起,放在旁邊鋪開的白色無紡布上。
最后一片撿起時,他手指觸碰到下方泥土里一個硬物。
他輕輕撥開土。
是一個小小的、圓柱形的金屬物件,一頭略粗,一頭略細,中間有孔,表面布滿銅銹。
是鏡鈕。
一面銅鏡的鏡鈕。
陸云軒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將鏡鈕也放在無紡布上,退開半步,對老痕檢道:“找到了。”
老痕檢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旁邊的同事:“拍照!多角度!特寫!”
“咔嚓!咔嚓!”
閃光燈再次亮起。
陳冰和幾位隊長聞聲走了過來。
曲老爺子四人也站起身,湊到警戒線邊,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什么東西?”陳冰問。
“應該是鏡子的碎片,還有鏡鈕。”陸云軒指著無紡布上那些暗金色的碎片。
陳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抬頭看向警戒線外的曲老爺子四人:“曲老,賈老,幾位,能過來看看嗎?”
曲老爺子四人立刻走進警戒線,來到無紡布前。
他們沒敢直接碰,只是彎著腰,瞇著眼,仔細打量那些碎片和鏡鈕。
曲老爺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咦”了一聲。
他戴上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無紡布上,盯著其中一片較大的碎片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后,他直起身,臉色驚疑不定。
“……照骨鏡?”
“什么鏡?”旁邊賈老一愣,也湊近看。
“照骨鏡。”曲老爺子重復一遍,語氣有些不確定.
“我看過一本老殘卷,上面提過這東西……”
“真的假的?”另一個胖老頭皺眉,“那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據說能照人魂魄,斷生死福禍,早就失傳幾百年了。”
“從文物角度,我覺得是假的。”陸云軒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陳冰眼神微動,沒打斷他。
這個時候,他的每一分表現,都會被在場的領導看在眼里,記在功勞簿上。
陸云軒指著那些碎片:“首先,這些碎片的銅質不對。”
“如果是幾百年前的古鏡,銅質應該更純凈,雜質少,氧化后的銅銹層次分明,有黑漆古或者水銀沁的典型特征。”
“但這些碎片上的銅銹,雖然厚,顏色卻偏暗綠,浮,不自然,像是做舊做上去的,不是自然氧化形成的包漿。”
他拿起那片最大的碎片,對著探照燈的光。
“其次,看背面紋路。”
“如果是五百年前或更早的銅鏡,背面紋路要么是浮雕,要么是線刻,線條流暢,有神韻。”
“可這片碎片背面的紋路……”他手指撫過表面模糊的凹槽。
“線條生硬,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斷斷續續,像是現代工具匆忙刻出來的,缺乏古法雕刻的那種圓潤和力道。”
“最后,是鏡鈕。”
他拿起那個圓柱形的鏡鈕。
“鏡鈕的形制和穿孔方式,也不對。”
“那個時代銅鏡的鏡鈕,多是半球形或者橋形,穿孔圓潤,內壁光滑。”
“這個鏡鈕是圓柱形,穿孔方正,內壁有毛刺,更像是現代鑄造的工藝。”
他說完,看向曲老爺子四人:“幾位老先生,我說得對嗎?”
曲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子,眼力可以。”
他點點頭:“你說得沒錯,這東西,是假的。”
“媽的,白激動一場。”賈老罵了句臟話,踹了腳旁邊的石頭。
“老子還以為真挖出寶貝了。”
胖老頭也搖頭:“做工太糙,也就唬唬外行。”
陳冰看向曲老爺子:“曲老,您剛才說的照骨鏡……是怎么回事?”
曲老爺子重新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照骨鏡啊……那玩意兒,邪性。”
他目光望向遠處黑暗的群山,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講古的腔調。
“我也是聽我師父,哦,就是我當年拜的那個老掌眼說的。”
“他說,大概是千年前,有個不得志的窮書生,屢試不第,家徒四壁,只剩祖傳的一面銅鏡。”
“那鏡子據說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福禍生死,但需要以心頭血為引,才能開啟。”
“書生走投無路,信了這邪說,真用刀剖開胸口,取心頭血滴在鏡子上。”
“結果……”
他頓了頓,煙頭在黑暗中明滅。
“鏡子真亮了,照出一個白衣女鬼。”
“女鬼說能幫他實現愿望,但每實現一個,就要收走他一件東西――”
“先是味覺,再是嗅覺,然后是觸覺,最后是聽覺、視覺……”
“書生為了功名利祿,一步步答應,最后五感盡失,成了活死人,鏡子也吸干了他的魂魄,不知所蹤。”
“后來這鏡子幾經流轉,據說落到了一個邪道方士手里,被他煉成了法器,專門攝人魂魄,煉制成奴。”
“再后來,方士被正道剿滅,鏡子也被打碎,碎片散落四方,有的被銷毀,有的……可能流入了某些古墓,成了陪葬品。”
他彈了彈煙灰。
“當然,這都是傳說,當不得真。”
“不過要真是照骨鏡的碎片,那這墓恐怕不簡單。”
陳冰點點頭,對痕檢人員道:“把這些碎片和鏡鈕小心收好,帶回去做進一步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