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軒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古韻樓的博古齋里,那位眼神渾濁卻透著精明的曲老爺子。
“年輕那會兒不懂事,跟著人刨過幾年墳。后來栽了,進去蹲了十幾年。出來后就開了這家店,混口飯吃。早就金盆洗手了。”
曲老爺子的原話。
一個有過“下土”前科,如今開著古玩店,店里東西“都是老的,真東西”的老頭。
他和歷史系教授劉明遠,同在一座城市,年紀也相仿……
會不會認識?
甚至有過交集?
陸云軒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某條隱藏的線。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萬一...這起案件他真的立功了呢?
想到這,陸云軒不再猶豫。
他抱著書,走到路邊相對安靜的角落,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在寥寥無幾的聯系人列表里,找到一個名字――林小雨。
撥通。
電話響了三四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
“喂?師弟?”
“快晚上了給我打電話……”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語氣里帶上幾分調侃。
“不會是想約師姐出來吃飯吧?”
......
“所以,你現在是在警局那邊……打工?”
林小雨咬著吸管,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坐在對面的陸云軒。
兩人此刻坐在一家露天燒烤攤的塑料椅子上。
桌子油膩,但還算干凈。
旁邊就是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河水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倒映著岸邊的路燈和燒烤攤晃眼的招牌霓虹。
晚風帶著河水特有的濕氣吹來,稍稍驅散了夏夜的悶熱。
“算是吧。”
陸云軒翻動著鐵盤上滋滋冒油的肉串,“新星扶持計劃,算是實習。”
“厲害啊師弟!”林小雨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佩服,“警局的門檻可不低,特別是他們那個新星計劃,聽說很挑人的。”
“你這才大一,就能進去,前途無量啊!”
她說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里閃著好奇的光:“那你今天找我,是查案?”
“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
陸云軒把烤好的肉串分了幾根到林小雨面前的盤子里。
“還真有件事,可能需要師姐幫忙。”
“哦?”林小雨來勁了,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說說看,只要師姐能幫上,肯定幫!”
“我手頭在跟一個案子,有點特殊。”陸云軒斟酌著用詞,“可能和我們專業有點關系。”
“考古?”林小雨一愣,眼睛更亮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興奮,“不會是……盜墓吧?”
“如果是和異能者有關的案子,那應該歸第七局管,輪不到你們警局。”
“但要是和考古扯上關系,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盜墓了!”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語速都快了:“咱們天平市里,能挖的古墓基本都被翻過一遍了,有數的。”
“除非是城外新發現的……可普通人一般不敢出城啊,城外太危險了。”
“哪里的墓被盜了?我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她解釋道:“葉姐對這方面特別關注。”
“每次有盜墓或者新遺跡的消息,她都是第一批知道的,我們這些當學生的也得隨時待命,準備被拉過去搶救性挖掘。”
“很多古墓一旦暴露,必須盡快處理,不然里面的東西很容易被破壞或者被不該拿的人拿走。”
陸云軒搖搖頭:“不是新案子,是十幾年前的舊案重啟。”
“十幾年前啊……”林小雨了然,咬了口肉。
“那就合理了,那時候我才多大,肯定不知道。”
“葉姐那會兒估計也還沒來我們學校。”
“嗯。”陸云軒看著林小雨。
“師姐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請教點東西。”
“有啊!當然有!”林小雨立刻道,拍了拍胸脯,“今天這頓既然讓師弟你破費了!師姐自然配合你!”
林小雨拿起啤酒瓶給陸云軒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來,邊吃邊說。”
“師姐對盜墓了解多少?”
陸云軒問出這個問題,是有原因的。
他是考古系的,這是他的專業背景,也是他目前能接觸到、可能與此案產生聯系的少數領域之一。
連環殺人案的死者都是普通人,兇手也是普通人。
如果案子真和盜墓有關,那他這個考古系學生,或許能憑借專業知識和人脈,發現一些警方忽略的線索。
他對自己有清醒認知,不是警校科班出身,沒受過專業刑偵訓練。
想破這種懸了十幾年的連環案,不能靠瞎猜,得找自己熟悉的領域入手。
要是無關...那獎勵多半和他無緣了。
“盜墓啊……”林小雨放下酒杯,表情認真了些。
“當然知道,干我們這行的,想完全避開這個詞是不可能的。”
她似乎想起什么,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去年跟葉姐去西邊一個新發現的遺跡做前期勘查,正好撞上一伙盜墓賊在打盜洞。”
“那幫人手里有槍,還挺兇。”
“結果你猜怎么著?”
林小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后怕和一絲興奮。
“葉姐就看了一眼,隔空一巴掌……真的,就隔空,一巴掌扇過去。”
“那領頭的,還有他旁邊兩個拿槍的,直接飛出去十幾米,撞在山壁上,當時就不動了。”
“后來警察來了才知道,那三個是通緝犯,身上都背著人命。”
“葉姐那一巴掌……嘖嘖,差點沒把他們扇散架。”
她搖搖頭,喝了口啤酒壓驚。
“所以說,在某些方面,考古學家和盜墓賊,目的一樣,都是想把地底下的東西弄上來。”
“只不過一個是為了研究保護,一個是為了賣錢。”
“手段也天差地別。”
“話說回來,有些厲害的盜墓賊,在找墓、認土、打洞這些手藝上,確實有獨到之處,甚至不比一些老考古專家差。”
“反過來,厲害的考古學家,對盜墓這一套的門道,也得門清,不然怎么防?怎么追?”
陸云軒點點頭,這和他想的差不多。
“師姐,盜一個墓,一般需要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