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是《天平地方志?民俗卷與地下遺存關聯考》,他剛從古籍區借出來的,想查查本地一些老習俗。
鏡子連環殺人案看起來和歷史、考古不搭邊,但劉明遠是歷史系教授,死者里也有歷史背景的人,他總覺得這里面可能有些隱性的聯系。
多查點資料,沒壞處。
剛走出校門不遠,路邊臨時停車位上,一輛深藍色的跑車猛地按了下喇叭,聲音短促刺耳。
陸云軒下意識瞥了一眼。
駕駛座上坐著個年輕人,穿著花里胡哨的印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正一臉煩躁地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手指用力戳著屏幕。
是張沉舟。
電話似乎沒打通,張沉舟罵了句臟話,把手機狠狠摜在副駕駛座上,轉頭看向車窗外,正好和陸云軒的目光對上。
張沉舟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是你這個小子。”
他聲音從降下的車窗里傳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不過,當他看到陸云軒獨自一人,懷里還抱著本厚書,明顯是從圖書館出來的樣子,又冷哼了一聲,終究沒下車,只是上下打量了陸云軒幾眼,眼神里滿是不屑。
“晦氣。”
他低聲嘟囔一句,重新拿起手機,不再看陸云軒。
實感體驗那事兒鬧得太大,死了飼道者,還引出了葉觀瀾那尊大神。
事后學校追查,翁昊那幾個廢物沒抗住問,把他指使的事漏了點風聲。
沒確鑿證據,他還是被系里導師和家里分別警告了一番,讓他最近安分點。
張沉舟憋著火,正愁沒處撒。
陸云軒腳步沒停,抱著書,面無表情地從車旁走過。
今天真是晦氣,出門就撞見瘟神。
他走過車尾,身后傳來張沉舟陡然拔高、帶著驚喜的聲音:
“寶貝!你終于接電話了!”
“剛才怎么一直打不通?急死我了!”
“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接你?”
聲音膩得發慌,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聽出那股刻意營造的溫柔。
陸云軒扯了扯嘴角,加快腳步。
“嗡――”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陸云軒單手抱著書,另一只手摸出手機。
屏幕亮著,是陳冰發來的內部通訊軟件消息,加了密,需要他臨時證件編號才能查看。
他輸入編號,點開。
是關于劉明遠案的最新調查進展。
警方的效率不低,兵分幾路。
陳冰帶他們走訪劉明遠家,另一隊人則去排查劉明遠的社會關系,重點走訪了他的幾位至交好友。
其中有一個,是從幼兒園就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發小,叫李衛國。
資料顯示,李衛國今年四十五歲,現在是本地一家中型互聯網公司的技術部門副總監,算是混得不錯的中產。
調查結果顯示,這倆人的關系,用“鐵”來形容都嫌不夠。
據李衛國和周圍其他朋友回憶,從小到大,劉明遠性格偏內向,安靜,喜歡看書,不太愛湊熱鬧,但為人實在,心地善良。
李衛國則活潑外向,點子多,兩人性格互補,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用李衛國自己的話說:“我和明遠,那是不用說錢的關系。”
這年頭,錢最敏感。
借錢還錢都能一句話說完,不寫借條不扯皮,那關系是真的鐵。
劉明遠的人生軌跡很清晰,甚至可以說簡單。
大學成績優異,本碩連讀,畢業后留校,從助教做起,一路到講師、副教授、教授。
他好像刻意避開了復雜的社會關系網,選擇待在相對單純的校園環境里,教書,做研究,帶學生。
用李衛國的話形容:“明遠就喜歡待在他那個舒服的小圈子里,不喜歡應酬,不喜歡處理復雜的人際關系,他覺得累。”
“但他對人好,是真的好,沒架子,學生有什么事找他,他能幫都幫。”
“你說他有沒有仇人?我真想不出來。”
“他那人,跟誰紅過臉啊?”
警方問起劉明遠當年從心理系轉到歷史系的原因。
李衛國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跟他爸去世有關。”
“劉叔,就是明遠他爸,是歷史系的老教授,突發腦溢血走的,很突然。”
“明遠那段時間……狀態很不好。”
“大概過了兩個月吧,他突然跟我說,要轉系,去歷史系。”
“我問他為啥,心理系干得好好的,前景也好。”
李衛國說到這里,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聲音低了些。
“他當時……原話我記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
“他說,心理學能讀懂人性,能救贖自己。”
“可是……卻不能挽救過去。”
“他說,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當時還笑他,說你小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發什么神經。”
“可他沒笑,很認真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李衛國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說……”
“發神經的不是他。”
“是他爸。”
“就說了這么一句,再不肯多解釋。”
“那表情……我到現在都記得,有點……嚇人。”
“后面他就辦了轉系手續,一頭扎進故紙堆里,再沒出來過。”
救贖自己?
陸云軒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的樹蔭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書皮。
心理學試圖解讀人心,剖析行為背后的動機,甚至治療創傷。
“救贖自己”――
劉明遠想救贖什么?
因為父親突然離世帶來的創傷和遺憾?
所以轉向父親一生耕耘的歷史領域,作為一種補償和緬懷?
這聽起來符合“子承父業”的情感邏輯。
最關鍵的,是最后那句。
“發神經的不是他,是他爸。”
劉明遠的父親,劉建國,歷史系退休教授,突發腦溢血去世。
一個老人,突發疾病去世,怎么能用“發神經”來形容?
陸云軒忽然想到一個被忽略的時間維度。
連環殺人案,跨越十幾年。
當年的死者,如果都是四十到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那么放到現在,十幾年過去,他們還活著的話,豈不是都該是五六十歲,甚至更老的老頭了?
這個年紀段,剛好和劉明遠的父親劉建國去世時的年紀……重合。
如果,兇手是為了報仇。
那么復仇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劉明遠本人。
比如,一個在十幾年前,處于四五十歲年紀,現在已經去世的老人?
劉建國?
這個念頭讓陸云軒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搖頭。
不對,太牽強了。
死者之間找不出關聯,和劉建國也未必有關。
“歷史系教授”這個身份,像一根線,隱約將劉明遠父子,和第三個死者趙建軍聯系了起來。
歷史系……
陸云軒的思維開始發散。
和歷史系密切相關的,自然就是考古系。
而考古系這個行當,排除掉那些和異能、靈物研究掛鉤的高端領域,對普通人而,最來錢的路子,無非幾條:
文物修復與鑒定:需要極高的專業知識和經驗積累,來錢慢,但穩。
文物造假:暴利,但技術門檻高,風險巨大,一旦被抓就是重罪。
文物倒賣:更暴利,但需要強大的人脈、資金和渠道。
文物倒賣通常不是個人能玩轉的,往往涉及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甚至有些還是博物館的館長親自下場。
以及……成本相對較低,對體力、膽量和“手藝”要求極高,游走于法律邊緣的――
盜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