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個穿夾克的男的,在對面攤子前站了好一會兒,不過也沒進店。”
陸云軒快速記錄。
“那個要看青銅器的客人,有什么特征嗎?”
“或者,他有沒有什么讓您覺得特別的地方?”
“特征……”曲老爺子回憶道,“五十出頭,個子不高,有點胖,戴個金絲眼鏡,說話帶點外地口音。”
“特別的地方……嗯,他手上戴了個很大的金戒指,左手。”
“哦對了,他袖口好像蹭了點紅色的東西,像印泥,也可能是油漆。”
陸云軒記下。
“您店里除了正門,還有其他出入口嗎?比如后門,窗戶?”
“有個后門,通后面小庫房和院子,平時鎖著。”
“窗戶都是封死的,打不開。”曲老爺子道,“干我們這行,防火防盜是第一位的。”
陸云軒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
曲老爺子一一回答,態度很配合,但語氣始終平平淡淡,仿佛丟的不是自家東西。
筆錄做完,陸云軒合上本子。
他站起身,目光在店里緩緩掃過,最后落在曲老爺子臉上,忽然笑了笑。
“老爺子以前……是做‘下土’活的?”
曲老爺子正在喝茶,聞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看向陸云軒,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平靜。
“小子,眼力不錯。”
他放下茶碗,神色坦然。
“是,年輕那會兒不懂事,跟著人刨過幾年墳,折過不少古器。”
“后來栽了,進去蹲了十幾年。”
“出來后就開了這家店,混口飯吃。”
“早就金盆洗手了。”
陸云軒點點頭:“難怪。”
老人這店里的東西,雖然都沒什么靈氣,不是靈物,東西卻都是老的。
真東西。
和外面那些攤子上,最老的貨可能就是老攤主本人,不一樣。
曲老爺子上下打量著陸云軒,“小伙子,你對我們這行有興趣?”
“我是考古系的,略有涉獵。”陸云軒平靜道。
“考古系的……”曲老爺子笑了,搖搖頭,“考古系的,跑警局當差?”
“倒是少見。”
“我們那會兒,考古的和我們這些土夫子,可是死對頭。”
“喜歡兼職,學習鍛煉。”陸云軒道。
“行,小伙子有點意思。”曲老爺子擺擺手,“去吧,找你同事去。”
“我這沒啥可問的了。”
“謝謝老爺子配合。”
陸云軒收起東西,轉身走出博古齋。
玻璃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店內昏黃的燈光和檀香味。
外面陽光有些刺眼。
陸云軒看了眼時間,陳冰他們去看監控應該還沒這么快出來。
他打算在附近轉轉,看看環境。
古韻樓主街依舊熱鬧,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陸云軒沿著街道慢慢走,觀察著兩邊的店鋪和攤位。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看店人眼皮底下偷走東西,還不止一次得手……
這小偷,不簡單。
會是異能者嗎?
因為陸云軒知道,陳冰的身份不簡單,和第七局有些關系。
她在警隊里的地位明顯不低。
能讓陳冰親自前來,應該不是啥普通小案子。
走了一會兒,陸云軒感覺有些尿意。
四下看了看,發現街尾有個公共廁所的指示牌。
他順著指示牌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側街,走了幾十米,看到了公廁。
很老式的磚瓦結構,男女分開,門口貼著已經褪色的標識。
陸云軒走進男廁。
里面光線昏暗,氣味不太好。
小便池上方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塊,用木板釘著。
他解決完,到洗手池邊洗手。
水龍頭有點銹,水流很小。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走出公廁。
剛出門口,就聽到一聲輕微的貓叫。
“喵~”
陸云軒轉頭。
只見廁所旁邊的墻根下,蹲著一只貍花貓。
貓不大,看起來一歲左右,毛發干凈,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它蹲在那里,仰頭看著陸云軒,又叫了一聲。
“喵~”
陸云軒對貓沒什么特別感覺,但看到這小家伙干干凈凈的,還挺可愛,便蹲下身,伸出手。
“過來。”
貍花貓看著他伸出的手,沒有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
貓貓轉身,輕盈地跳上旁邊一道低矮的磚墻,沿著墻頭朝側街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它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陸云軒,叫了一聲。
“喵~”
那眼神,那姿態,像是在叫他跟上去?
陸云軒皺了皺眉。
他站起身,猶豫了一下。
現在不是休閑期間,他摸魚不能摸太久。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去找陳冰。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從側街深處吹來,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不是魚腥,也不是普通的臭味。
陸云軒瞳孔微縮。
是血的味道。
很新鮮的血腥味。
陸云軒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只貍花貓消失的巷子方向。
貓還蹲在墻頭,隔著十幾米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中微微發亮。
陸云軒的心臟,莫名地加快了跳動。
他看了看主街方向,又看了看幽深的側街。
停頓了兩秒。
他邁開腳步,朝著側街深處,朝著那只貍花貓,走了過去。
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老墻,墻上爬著枯黃的藤蔓。
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和垃圾袋。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血腥味也越明顯。
貍花貓在墻頭上不緊不慢地走著,始終和陸云軒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走了大約三十米,巷子到了盡頭。
是一堵死墻。
墻下堆著更多的建筑垃圾,破碎的磚塊、水泥袋、腐爛的木板。
而在那堆垃圾的前方――
陸云軒的瞳孔,驟然收縮。
巷道盡頭的墻角,一顆人頭,端端正正地擺在那里。
是個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頭發稀疏,面部因為失血和死亡而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鮮血從他的頭頂流下來,在面部渲染開,糊滿了整張臉,流到脖子,染紅了一小片地面。
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最讓陸云軒心神震動的,不是死人頭本身。
而是――
在死人頭的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擺放著一面巨大的橢圓形梳妝鏡。
鏡子是那種老式的,帶著繁復雕花木框,豎立在地上,鏡面朝前,呈現一個接近九十度的角度。
鏡子離那顆人頭很近。
近到……
如果這個人是被活著砍下頭顱,擺放在這里......
那么他在臨死前,甚至死后的片刻,都能從這面鏡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
自己頭頂涌出的鮮血。
自己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到極致的面孔。
看到自己的生命,如何隨著汩汩流淌的血液,一點點流逝、消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