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被明黃色的警戒線徹底封鎖。
藍紅警燈在巷口無聲旋轉,將斑駁墻壁映得忽明忽暗。
“讓一讓!無關人員退后!”
“拍照取證,注意角度!”
“法醫來了沒?快!”
十幾名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警察在狹窄巷道里快速穿行,聲音壓得很低,動作干凈利落。
拍照的閃光燈不時亮起,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和新鮮血腥混合的古怪氣味。
“陳隊?!?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頭發花白的老法醫走到陳冰面前。
他看起來六十出頭,臉上皺紋深刻,眼神銳利,手上戴著乳膠手套,還沾著些暗紅色的痕跡。
是市局的老法醫,姓秦,大家都叫他老秦。
“秦法醫,什么情況?”陳冰問。
老秦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表情凝重。
“初步尸檢結果出來了。”
“死者,男性,四十二到四十五歲之間,身高約一米七三,體重偏輕,有長期營養不良跡象。”
“致死原因:重度顱腦損傷合并顱內大出血?!?
“兇器……”他頓了頓,“類似鐵鍬、鋤頭之類的長柄鈍器,但又不完全一樣。”
“創面有反復擊打的痕跡,力度控制得很精準,避開了最堅硬的頭骨部位,專挑薄弱處下手?!?
“不是激情殺人,是蓄意謀殺,而且兇手對人體結構很了解。”
陳冰皺眉:“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暫時沒有,面部損壞太嚴重,需要回局里做進一步比對?!?
“不過……”老秦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巷子盡頭那面詭異的梳妝鏡。
“殺人手法,讓我想起十幾年前那個案子?!?
陳冰瞳孔微微一縮。
“您是說鏡子殺人案?”
“對?!?
老秦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死者體內檢測到微量的麻醉劑殘留,后頸處有極細微的注射針孔,位置、深度、用藥類型……都和當年那幾起一模一樣?!?
“殺人流程也一致:先用麻醉劑控制,運到僻靜處,等受害人恢復部分意識但無法動彈時,在鏡子前用鈍器反復擊打頭部致死。”
“讓受害人在清醒狀態下,眼睜睜看著自己死亡。”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點不同――這次兇手留下了頭顱?!?
“當年的案子,尸體都是完整的,沒有分尸?!?
陳冰深吸一口氣,看向那面在警戒線內沉默豎立的梳妝鏡。
鏡子邊緣的木雕花紋繁復古老,在警燈映照下泛著冷光。
“另外?!?
老秦繼續道,“從傷口肌肉收縮程度和血跡噴濺形態判斷,死者和兇手應該都是普通人,沒有異能波動殘留?!?
“靈詭天尺的檢測結果同樣證明這一點。”
“這不是妖詭案件,也不是異能案件?!?
陳冰沉默了幾秒,點頭:“我明白了,辛苦秦法醫?!?
“現場交給你們,盡快出一份詳細報告?!?
“放心?!崩锨剞D身重新走向尸體。
巷子里忙碌依舊,拍照聲、低語聲、儀器嗡鳴聲混作一片。
陳冰站在警戒線旁,看著那面沉默的鏡子,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檔案室里那些泛黃的卷宗照片。
她雖然年輕,剛進市局時,曾花大量時間翻閱過那些陳年未破的懸案卷宗。
這是她師父教的――了解過去,才能更好地面對現在。
其中就有一起,跨越三年,死者七人,作案手法高度一致,現場都有一面鏡子。
除了案發地點不同,死者身份天差地別。
受害者之間找不出任何社會關系、利益糾葛或共同點。
就像是兇手在隨機挑選目標。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面鏡子,和讓受害者在鏡前死去的殘忍儀式。
當年負責主要尸檢工作的,就是秦法醫。
陳冰聽過老同事私下議論,說老秦那時候像著了魔,沒日沒夜泡在法醫室,對著那些慘不忍睹的遺體,試圖從每一處傷口、每一絲纖維、甚至胃內容物里找出指向兇手的蛛絲馬跡。
他幾乎把每具尸體都“讀”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兇手太過謹慎。
現場處理得極其干凈,幾乎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生物證據或指向性線索。
最終,案子拖了幾年,成了懸案,封存在檔案室最深處,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陳冰的目光從鏡子上移開,掃過周圍忙碌的刑警。
這個案子,如果只是普通的兇殺,哪怕手段殘忍些,也還屬于市局的常規調查范圍。
如果是連環案重現……
性質就不一樣了。
當然,如果案子涉及妖詭,或者死者是異能者,第七局會立刻接手。
甚至,如果影響特別惡劣,市局也可以向上級警隊總部申請支援――
總部有一些擁有特殊追蹤、回溯、測謊類異能的專員,他們出手,很多懸案能很快告破。
可惜,那樣的異能者,時間很寶貴,資源也有限。
他們的能力通常被用在涉及重大聯盟安全、追捕高危異能者罪犯、或處理可能引發大規??只诺难幨录?。
為一樁死了幾個普通人的連環兇殺案,申請他們出手?
幾乎不可能。
除非,死者數量繼續增加,輿論徹底壓不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到了那一步,就算上面派人來,市局的臉也丟光了,從上到下都要被扣上“重大無能”的帽子。
陳冰眉頭深深皺起。
壓力,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她身后不遠處,陸云軒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秦法醫身上,看著老法醫蹲在尸體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血泊邊緣夾起一點什么,放進證物袋。
和他“看”到的一樣。
死者體內沒有異常能量殘留,傷口也沒有詭氣侵蝕的痕跡。
殺人的,和被殺的都是普通人。
不是妖詭案件。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普通人之間的兇殺現場。
沒有花哨的異能對轟,沒有詭異的妖術邪法。
只有冰冷的鈍器,精心的算計,和極度扭曲的殺戮欲望。
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警醒。
這個世界,危險的不僅僅是妖詭和那些掌握超自然力量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