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中會面臨無數(shù)困境,有時你會覺得這一關(guān)過不去了,人生至此一片灰暗,下一刻就會大禍臨頭。但!很快你就發(fā)現(xiàn),原來,所謂的困境,只要你咬咬牙堅持下去,轉(zhuǎn)機(jī)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不少人會選擇咬牙堅持。但更多人選擇了退卻,或是躺平。咬牙堅持的人,永不后悔。而退卻或是躺平的人,在此后的人生中,總是各種懊惱,說當(dāng)初我若是再堅持堅持就好了。還有一類人會選擇自暴自棄。既然沒路走了,我特么就不走了,把自己的路毀了,順帶,把別人的路也給毀了。陳耀就是最后這等人?!啊汤?,不是說大軍糧草只剩下一日了嗎?這批糧草若是明日不送到軍中,就怕斷糧?。 毖核图Z草的官員郭淮半夜被人叫醒來,風(fēng)塵仆仆的陳耀一開口就讓他天明帶著車隊回返,昏暗中,陳耀沉聲道:“軍中還有些糧草,足夠吃到京師。此次大戰(zhàn)耗費(fèi)錢糧無數(shù),接近年底,咱們和朝中,和地方還有無數(shù)錢糧官司等著打。省一點是一點?!惫葱Φ溃骸吧袝桨l(fā)摳門了。”“天下生民億兆,換了誰坐他那個位置,也得焦頭爛額?!标愐f:“明早就折返?!薄笆汤煞判??!惫慈嗳嘌劢?,“這一路人吃馬嚼的,早一日回去,路上就少兩頓損耗。”和后世動輒火車、輪船、汽車輸送糧草物資不同,損耗的是汽油和機(jī)械磨損。此刻運(yùn)送糧草最大的麻煩在于距離。一輛大車能拉的糧食有限,拉車的馬每天要吃草料,隨行的民夫每天要吃兩頓……行程動輒上千里,這一路耗費(fèi)時間頗長,路上人和馬吃掉的糧草甚至比送到目的地的糧草還多。所以,距離越遠(yuǎn),時間越長,錢糧的耗費(fèi)就越多。來個一兩年的大戰(zhàn),能把一個富庶的國家活生生拖垮。郭淮回到房間里,躺下后,閉上眼,想到了前漢。漢武帝雄才大略,發(fā)動了對匈奴的反擊戰(zhàn)。這場大戰(zhàn)延綿多年,把文景二帝積攢下的家底盡數(shù)耗盡。把一個還算是富庶的大漢弄的幾乎民不聊生。而根子就在于此。錢糧耗費(fèi)太多!郭淮是科舉出身,自然知曉這個事兒。所以他不疑有他,第二日起床后,把事兒交代下去,那些民夫一陣歡呼。這些人都是被征募而來,除去管吃住之外,報酬一文錢都沒有。陳耀跟在后面,下午,當(dāng)看到前方數(shù)騎疾馳而來,他問:“是誰?”幕僚眼中迸發(fā)出了異彩?!笆汤?,好像是……是蔣慶之!”“不好!”陳耀一怔,旋即冷笑,“就算此刻讓車隊折返也來不及了。”這是重車,行駛緩慢,每日行程都是有數(shù)的。折返大半日,再掉頭回去……特么大軍都餓死了。陳耀笑的很是得意,“繞路回去!”二人在后面,趁著前方蔣慶之?dāng)r截車隊的時機(jī),悄然繞小路回京?!笆Y慶之是如何得知了此事?”陳耀一邊打馬,一邊納悶道。幕僚眸色閃爍,“想來是走漏了風(fēng)聲吧!”“莫非出城時被蔣慶之的人發(fā)現(xiàn)了?”陳耀思忖著。老夫這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吧……幕僚心中歡喜?!澳恪标愐唤?jīng)意見到他眼中的神彩,“你歡喜什么?”“蔣慶之此次必然會倒霉,在下想著就心生歡喜。”“臉怎地紅了?”“風(fēng)吹的?!薄按筌妵W變,這便是風(fēng),越大越好,哈哈哈哈!”笑聲遠(yuǎn)去,蔣慶之?dāng)r住了車隊,郭淮上前交涉,“這是部里讓回返?!薄罢l?”蔣慶之問。他連夜趕路,此刻臉色看著有些蒼白。“陳侍郎。”郭淮是陳耀的心腹,對蔣慶之和墨家的態(tài)度可想而知,冷漠中還帶著敵意。“陳耀?”蔣慶之深吸一口氣,“他人呢?”“在后面?!惫椿仡^,“去請陳侍郎來?!笔Y慶之瞇著眼,沒多久,那人回來了,“陳侍郎不見了?!惫矗骸啊薄盎剞D(zhuǎn)!”孫不同喝道。莫展搖頭。“來不及了?!惫淬等?,“什么來不及了?”莫展冷冷的道:“陳耀涉嫌戶部貪腐案,露出了馬腳。他令車隊折返,便是要讓大軍無糧嘩變。而你……”“走!”蔣慶之沒工夫和郭淮啰嗦,打馬就走。郭淮呆呆站在那里,他想到了昨夜的陳耀。夜色昏暗,他帶著睡意,加之陳耀是自己的靠山,所以沒留意異常。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就算是要令車隊折返,也無需侍郎出馬,只需派一小吏帶著文書即可。侍郎連夜趕來……這是,這是……”侍郎不是爛大街的大白菜,戶部就兩個罷了。若是運(yùn)勢不錯,弄不好就會成為尚書。這等重臣竟然為了節(jié)省車隊一日的損耗親臨,還是連夜趕路,這特么,不對??!這年頭不比后世,后世有平坦的道路,有路燈,有交通信號……還有車燈照明。這年頭的官道說實話,不說大坑,小坑小洼不少,且馬兒雙眼不是車大燈,月色也不是路燈,一不小心踩空,馬失前蹄,弄不好能摔死人。陳耀為了這一日損耗竟然冒險親至?!斑@特么……不對!”“他這是在臨死前把我也拖下水。”郭淮猛地回身,緩緩跪下,雙手捶打著地面,嚎叫道:“陳耀,你這個狗東西,你不得好死!”隨行的軍士聚在一起,低聲說著?!熬谷皇羌俚??!薄按筌娙羰菙嗉Z,咱們也有罪責(zé)。”眾人有些不安,帶隊的百戶淡淡的道:“與其擔(dān)心這個,不如擔(dān)心此刻的大軍?!薄鞍賾?,咱們可有罪責(zé)?”“有個屁!”百戶冷笑,“盯著郭淮就是了,別讓他跑了。到時上面詢問,就說我等只知曉奉命行事。此事主持的是戶部,戶部侍郎親至,咱們難道還敢質(zhì)疑?”以文制武的背景下,武人但凡敢質(zhì)疑,回頭就等著倒霉吧!眾人松了一口氣。“大軍若是斷糧可不是小事?!币粋€老卒瞇著眼,“當(dāng)年老子在九邊時,有一次大雪封路,軍中斷了糧食,那些兄弟得知消息后就亂了。”“后來呢?”百戶經(jīng)歷的沒有老卒多,有些好奇。老卒趕緊站直身體,說:“幸而當(dāng)時主將果斷,帶著人沖進(jìn)府衙,拔出刀子遞給知府,說,要么殺了本將,要么就等著將士嘩變,把咱們盡數(shù)弄死。知府這才慌了,親自出馬尋當(dāng)?shù)卮髴艋I集了一批糧草,這才度過了難關(guān)?!薄澳谴筌娨残邪 庇腥藰酚^的道,但看到百戶和老卒面色凝重,心中一個咯噔。“那是六萬大軍,每日吃的糧草你可知有多少?”老卒冷笑道:“當(dāng)?shù)卮髴裟屈c存糧哪里夠,不過杯水車薪罷了。”百戶回身看著北方,喃喃道:“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回轉(zhuǎn),回轉(zhuǎn)!”郭淮咆哮道:“馬上回去。越快越好。”……冷風(fēng)吹過,大旗在烈烈作響。嚴(yán)嵩面色鐵青?!皯舨康能囮犇??”“還未來。”杜賀面色同樣難看,“元輔,軍中糧食就這么一頓了。下一頓不知在哪。”此刻他們在野外扎營,軍中炊煙裊裊,幾個文官看著這一幕不禁感慨萬千,開始吟詩作詞。卻沒看到嚴(yán)首輔的臉色?!叭枂枴!眹?yán)嵩吩咐道。杜賀說:“我早已令人去了?!薄芭d許是路上耽擱了吧!”趙文華很樂觀。“軍中押送糧草只能早到,但凡晚半日就是死罪!”杜賀陰惻惻的道,“押解糧草的官員將領(lǐng)豈有不知這個道理的?”“那……”趙文華心中一凜?!半y道是出了意外?”“這是京畿,馬上就到京師了,哪來的意外?”沈俊說:“隨行的還有官兵,就算是有蟊賊也不敢出手。”眾人都有些納悶,嚴(yán)嵩想了想,“若是有人……”他看了趙文華一眼,趙文華點頭,“新政之事弄的輿論沸騰,那些人弄不好便會給咱們使絆子。”“大軍一旦斷糧……”嚴(yán)嵩看著杜賀,可杜賀是半路出家,在跟著蔣慶之之前,他從軍的經(jīng)歷也就是觀摩過京衛(wèi)操練。杜賀撓頭,嚴(yán)嵩也想到了這一點,便讓人把秦源和安靜叫來?!皵嗉Z?”安靜一怔,嚴(yán)嵩淡淡的道:“只是一說,興許夜里就到了。”秦源說:“軍中若是斷糧,只需一頓不吃,將士們就會牢騷滿腹,乃至于敢犯上?!边@里到京師還有三日路程,嚴(yán)嵩問:“若是一日兩日呢?”秦源和安靜相對一視,都聽出了些端倪來。秦源面色凝重,“六萬大軍人多嘴雜,各等性子的人都有,一日不食,只要有人鼓噪,就要……”“怕什么?”趙文華冷笑,“難道他們還敢謀反不成?”安靜忍著不屑之意,說:“通政使可知曉營嘯?”趙文華點頭,“史書中比比皆是?!薄叭羰且蝗詹皇常缓帽銜I嘯?!彼查g,趙文華面色煞白,想到了史書中各種關(guān)于營嘯的記載?!獙㈩I(lǐng)不能止,被亂兵所殺!——亂兵隨即攻破京師……“興許晚些就到了。”趙文華強(qiáng)笑道。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杜賀派去查問的人回來了。“侯爺,并無車隊蹤跡?!眮砣税l(fā)現(xiàn)從嚴(yán)嵩到杜賀,所有人都面色慘白?!俺鍪铝耍龃笫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