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黃土坡上顛簸到日落時分,龍脊山的輪廓終于在暮色里變得清晰,像一條蟄伏的巨龍,脊背蜿蜒起伏,橫亙在戈壁與群山的交界處。
山腳下的村莊,就嵌在巨龍的尾尖,因此得名“龍尾村”。
這是個典型的西北黃土村落,幾十孔窯洞依山而鑿,土坯墻被歲月熏得泛黃,村口的老槐樹歪著身子,枝椏上掛著風干的紅布條,風一吹,布條獵獵作響,帶著幾分古樸的敬畏。裊裊炊煙從窯洞頂上的煙囪里升起,混著炒糜子的香氣,在微涼的晚風里散開。
冷軒把車停在村口的磨盤旁,和蘇晴一起下了車。連續趕路十幾個小時,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蘇晴的發梢沾了層細沙,冷軒的沖鋒衣褲腳也磨出了白邊。但兩人的眼神,卻依舊清亮——這里,是老匠口中“有龍的地方”的關鍵線索點。
“先找個本地老人問問。”冷軒理了理背包帶,目光掃過村口,“年輕人大概率外出務工,守村的老人才知道山里的老傳說。”
蘇晴點頭,指尖摩挲著懷里的玄鳥鏡,鏡面微微發燙,比在青石鎮時更甚:“玄鳥鏡在感應,青銅能量的源頭,確實往村里深處延伸了。”
兩人沿著凹凸不平的黃土路往里走,路過幾戶人家,門口坐著的婦女或孩子,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龍尾村偏僻,平時很少來外人,更別說他們這樣背著登山包、帶著專業裝備的陌生人。
走到老槐樹旁的碾坊,終于看到一個老人。
他坐在碾盤邊的石墩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羊皮襖,手里捏著一桿銅煙斗,煙鍋里的旱煙燃著,冒出淡淡的青煙。老人的臉像風干的核桃,皺紋里藏著歲月的痕跡,眼睛卻很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后生,外地來的?”老人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西北口音的厚重。
冷軒走上前,遞了根剛拆封的香煙,態度誠懇:“大爺,我們是來山里找個地方的。想跟您打聽一下,龍脊山深處,有沒有‘有龍的地方’?”
老人的動作猛地一頓,捏著煙斗的手指收緊,煙鍋里的火星晃了晃。他抬眼打量著兩人,目光掃過冷軒腰間的青銅圓片掛墜,又落在蘇晴懷里的玄鳥鏡上,眉頭漸漸皺起:“你們找那地方做什么?”
蘇晴看出老人的警惕,從背包里拿出一塊碎陶片——正是在鏡水鎮古窯撿到的、帶著青銅紋路的那塊,遞到老人面前:“大爺,我們是老匠的徒弟,來幫他完成遺愿,找一樣東西,守護它不被壞人搶走。”
“老匠?”老人的眼神驟變,接過碎陶片,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青銅紋路,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淚光,“是鏡水鎮的那個皮影老匠?他……他還活著?”
“他犧牲了。”冷軒的聲音低沉,“為了守護線索,被黑瓷組織的人害死了。他臨終前說,‘冷警察將鏡子藏在了有龍的地方’,我們順著線索找來的。”
老人沉默了,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摩挲著碎陶片,煙鍋里的旱煙燃盡,燙了手指也沒察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把陶片還給蘇晴,嘆了口氣:“老匠是個好人啊……二十年前,他來過龍尾村,跟我打聽龍王廟的事,還給我刻了個皮影,說是謝禮。沒想到,他竟遭了這樣的禍。”
冷軒和蘇晴對視一眼,眼里都露出喜色——有戲!
“大爺,您知道龍王廟?”蘇晴急忙追問。
老人點了點頭,重新填了一鍋旱煙,用火柴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咋不知道?龍脊山的老輩人,誰不知道龍王廟的傳說。那廟在北麓的絕壁下,藏在鷹嘴巖的陰影里,百年前就荒廢了,只有每年的龍抬頭,才有村民敢去上香。”
“那‘有龍的地方’,就是龍王廟?”冷軒抓住關鍵。
“是,也不是。”老人搖了搖頭,敲了敲碾盤,“‘有龍的地方’,說的是龍王廟里的一幅古壁畫——《斬龍記》。”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龍脊山的輪廓,開始講述那個流傳了幾百年的傳說。
“相傳千年前,龍脊山是真的有龍的。那龍不是凡間的龍,是青銅遺跡的守護者,渾身覆著青銅鱗,能操控青銅能量。后來,有邪祟覬覦遺跡的核心,化作妖龍,想要霸占青銅鏡,打開遺跡。”
“為了守護青銅鏡,青銅龍和妖龍在龍脊山大戰了七天七夜。最后,青銅龍拼盡性命,斬殺了妖龍,自己也力竭而亡,化作了龍脊山的山脊。而它守護的青銅鏡,就被當時的守護者藏在了《斬龍記》壁畫的后面。”
老人的聲音,帶著說書人的韻味,在暮色里回蕩,冷軒和蘇晴聽得入了神。
“壁畫上畫的,就是青銅龍斬妖龍的全過程。”老人繼續道,“畫的最后,是青銅龍的魂魄,化作一道光,鉆進了壁畫后的暗格。老輩人都說,那暗格里藏著‘龍的寶藏’,誰要是能找到,就能得到青銅龍的力量。但幾百年來,沒人能打開那暗格,進去的人,要么迷路在絕壁的迷霧里,要么被廟里的機關困住,再也沒出來過。”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蘇晴心里一動,拿出玄鳥鏡,放在碾盤上。鏡面立刻發出一道柔和的清輝,朝著北麓絕壁的方向射去,比之前更亮,更穩定。
“大爺,您看!”蘇晴指著玄鳥鏡,“這鏡子能感應青銅能量,它指向的,就是龍王廟的方向!”
老人看著玄鳥鏡的清輝,眼里滿是敬畏,對著清輝的方向拱了拱手:“青銅龍的靈,真的顯靈了……老匠當年說的沒錯,青銅鏡,真的在龍王廟。”
“大爺,蝰蛇是不是來過這里?”冷軒突然問道,想起青石鎮客棧老板的話。
老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后怕:“三天前,就是那個右手少一根小指的男人,帶著十幾個兇神惡煞的人進村。他們拿著刀,逼著我們說龍王廟的位置,還說要找《斬龍記》壁畫后的寶藏。”
“村里的人都怕,可沒人敢說。”老人攥緊煙斗,“我那孫子,才十二歲,被他們推在地上,差點被刀劃傷。最后還是村支書謊稱不知道,他們才罵罵咧咧地走了,走的時候還說,要是找不到,就燒了龍尾村。”
冷軒的眼神瞬間冰冷,蘇晴也握緊了拳頭。蝰蛇的殘忍,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大爺,您放心,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冷軒的語氣堅定,“我們就是來阻止他們,守護青銅鏡的。”
老人看著冷軒,眼里的信任多了幾分。他站起身,拍了拍羊皮襖上的灰塵:“跟我來。”
兩人跟著老人,走進旁邊的一孔窯洞。窯洞不大,卻收拾得干凈,土炕上鋪著羊毛氈,桌上擺著老匠當年給老人刻的皮影——是個拿著青銅鏡的老者,正是青銅龍的化身。
老人從炕頭的木匣子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遞給冷軒:“這是我年輕時進山采藥,畫的龍王廟路線圖。鷹嘴巖的迷霧,只有用青銅圓片才能驅散;絕壁下的棧道,有三處斷口,要用老槐木的枝椏搭橋,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