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臺燈亮了快三個小時,暖黃的光把桌上的《蠶桑記》賬本照得發亮。蘇晴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尖剛碰到賬本底28頁的邊緣,就感覺有張薄紙跟著翹了起來——不是賬本本身的毛邊紙,更輕,更透,像片曬干的桑葉,貼在紙頁間幾乎看不見。
“等等,這里有東西。”蘇晴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用鑷子輕輕挑起那片紙的一角。紙太脆了,稍微用力就可能裂開,她只能一點點把它從賬本里抽出來。當整片紙鋪在白紙上時,所有人都湊了過來——是張桑皮紙,比巴掌小一圈,邊緣有些磨損,上面用炭筆畫著個規整的圓形底座,線條歪歪扭扭的,像是畫的時候手在抖。
“這是……青銅鏡的底座?”冷軒先認了出來,他指著紙上的標注,“直徑15厘米,高8厘米,還有底座外側的花紋——和之前在沈家老宅祠堂找到的青銅鏡殘片太像了!”
蘇晴立刻讓小李把殘片照片打印出來,鋪在桑皮紙旁邊。兩者一對比,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殘片的弧度和底座的圓形剛好能對上,殘片邊緣隱約可見的纏枝蓮紋,和紙上畫的花紋連線條走向都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別是殘片直徑14。8厘米,比紙上標注的少了0。2厘米——顯然是歲月磨損造成的。
“這絕對是同一面銅鏡的底座圖!”小李激動地說,“之前我們還納悶殘片為什么只有鏡面,找不到底座,原來圖紙藏在賬本里!”
就在這時,小翠突然“呀”了一聲,手指輕輕碰了碰紙上的纏枝蓮紋,聲音帶著點哽咽:“這花紋……是周姨外婆沈玉茹的獨家繡法啊。”
蘇晴回頭看她,小翠的眼睛紅了,她指著花紋的轉折處:“你們看,這里的纏枝不是普通的順時針繞,而是在第三節的時候會往回折一下,形成個小‘心’形,周姨說過,這是沈外婆當年為了區分自己的繡品特意改的,整個鏡水鎮只有沈家會這種繡法,后來沈外婆去世,就只有周姨還記得。”
她拿起賬本封面,指著“蠶桑記”三個字的盤金繡:“連賬本封面的繡線和針法,都是沈外婆常用的——周姨之前跟我講,她小時候跟著沈外婆學繡活,沈外婆就用這種冰絲繡賬本封面,說‘賬本要繡得結實,才對得起經手的每一筆賬’。”
這么一說,蘇晴心里就明白了:這張圖紙十有八九是沈玉茹畫的,賬本原本也該是沈玉茹保管,后來周秀芳接手,才把圖紙夾在賬本里藏著——畢竟周秀芳一直在暗中調查沈家與夜梟的舊案,這張圖紙,恐怕是沈玉茹留下的關鍵證據。
“你們再看底座內側。”冷軒用放大鏡指著圖紙中間,“這里有六個篆字,寫得很潦草,像是匆忙中畫上去的。”
蘇晴湊過去,放大鏡下的篆字慢慢清晰:“鏡中人,局中棋。”六個字歪歪扭扭,有些筆畫還斷了,能看出畫的人當時很著急,甚至可能在發抖。
“鏡中人,局中棋……”蘇晴輕聲念著,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不像普通的標注,更像句暗號。結合之前賬本里的交易附,夜梟要在染缸底刻‘鏡紋’,現在又冒出青銅鏡的底座圖——難道夜梟當年收購那些傳統工具,根本就是為了這面銅鏡?”
“可一面銅鏡,值得他們費這么大勁嗎?”小李撓了撓頭,“就算是民國的老物件,也犯不著又是改工具,又是刻花紋的。”
“肯定不止是老物件那么簡單。”小翠突然想起什么,她從包里掏出周秀芳的舊繡譜,翻到最后一頁,里面夾著張泛黃的紙條,是周秀芳的字跡:“外婆說,沈家有面‘照心鏡’,能映出‘不該看的東西’,1998年后再沒見過。”
“照心鏡?”蘇晴眼睛一亮,“難道這面青銅鏡就是‘照心鏡’?夜梟要找的,其實是能‘映出東西’的銅鏡,而那些工具,只是用來打開或解讀銅鏡的輔助?”
冷軒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之前賬本里說染缸要刻‘鏡紋’,說不定‘鏡紋’就是打開銅鏡的鑰匙,或者需要用染缸里的某種東西來激活銅鏡?還有繅絲機改‘通槽’,可能是用來存放銅鏡的配件,或者傳遞和銅鏡有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