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祠的香火氣混著焦糖味飄過來時,蘇晴正蹲在第七根梁柱前,指尖拂過柱身斑駁的木紋。冷軒用糖畫勺在地上畫著懸鏡圖案,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個歪歪扭扭的驚嘆號。
“警花姐姐,你看我這星位標得對不對?”少年舉著畫滿記號的糖紙沖她招手,紙角被風吹得卷起來,“第七個星位就在你腳邊這塊石頭上!”
蘇晴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紙上。除了星位記號,還有個皺巴巴的糖紙警徽被別在角落,邊緣的鋸齒歪歪扭扭,警徽上的五角星被畫成了六角形,一看就是匆忙折成的。
“這警徽畫得比我小時候的涂鴉還丑。”她嘴上吐槽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糖紙警徽的邊角,紙質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冷軒嘿嘿笑起來,撓了撓頭:“第一次折嘛,我爹說折糖紙得用涼透的糖,不然容易粘手。”他突然把糖紙遞過來,“送給你當破案獎勵,比錦旗輕便多了。”
蘇晴的指尖捏著皺巴巴的糖紙,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紙頁,在掌心投下細碎的光斑。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糖紙警徽被吹得輕輕晃動,邊角的弧度讓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怎么了?”冷軒注意到她的變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飄向遠處的青石板路。記憶里的陽光也是這樣暖烘烘的,父親蹲在廟會的糖畫攤前,手里拿著張透明糖紙,笨拙地折著什么。那時她才六歲,剛掉了門牙,說話漏風地纏著要夜梟糖畫。
“爸爸折得不像警徽,像飛蛾。”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飄忽,“他非要把糖紙折成警徽的樣子,說這樣吃糖畫也能當小警察。”
冷軒的眼睛亮了:“叔叔也會折糖紙?”
“他哪會。”蘇晴嘴角微微揚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警徽的邊角,“折一下破個洞,折兩下糖渣掉一地,最后還是糖畫攤主幫忙修好的。”她忽然指著糖紙警徽的六角星,“你這六角星,和他當年折的一模一樣,都多畫了個角。”
少年湊近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總把五角星畫成六角星,我爹說我是糖吃多了眼花。”他忽然壓低聲音,“叔叔肯定很疼你吧?”
這句話讓蘇晴的眼眶微微發熱。父親當年為了逗她開心,硬是把糖畫攤主的折法學了個半吊子,回家后用彩紙練了好幾天,最后折的警徽雖然還是歪歪扭扭,卻成了她童年最珍貴的紀念品之一。
“他總說當警察要正直,但哄孩子可以耍賴。”她蹲下身,把糖紙警徽放在第七根梁柱的陰影里,那里正好有個細小的凹痕,形狀與警徽的六角星完全吻合,“你看這柱身的凹痕,像不像他折的糖紙警徽?”
冷軒湊近一看,果然見木紋形成的凹痕組成了個歪歪扭扭的星形,邊緣的裂紋正好對應糖紙警徽的鋸齒:“是天然形成的!”他忽然拍了下手,“叔叔肯定早就發現了,所以才來這根柱子!”
蘇晴的指尖輕輕按在凹痕上,觸感冰涼粗糙。父親當年折糖紙的動作突然與現在的場景重疊——同樣的陽光,同樣的星形標記,同樣帶著糖香的回憶。她忽然明白,父親不是在隨意觸摸柱身,而是在確認這個天然形成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