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終于咽下嘴里的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里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
“你的大事,就是把整個京城變成你家后花園,想放鬼就放鬼?”
“你懂什么!”玄明怒喝:“此乃順天應命之舉!你這妖女橫插一腳,是想逆天而行嗎!”
安槐聞,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清冷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
“天?”
她歪了歪頭,眸光流轉,望向那被陰云遮蔽的夜空。
“不好意思,今晚這片天,我說了算。”
說罷,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盤踞在太子府上空的濃郁陰氣,瞬間分化出一只巨大的、由黑霧組成的鬼手,遮天蔽日,朝著玄明當頭壓下。
那鬼手上,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咆哮。
玄明瞳孔驟縮!
這是何等恐怖的控鬼之力!
他想逃,卻發現周身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鐵塊,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仿佛螻蟻面對神明。
“前輩饒命!”
玄明慫得比誰都快,一身傲骨瞬間化為繞指柔,當場就要跪下。
鬼手卻在離他頭頂三寸之處,驟然停下。
安槐打了個呵欠,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你看,誰來找你了?”
話音落下,鬼手煙消云散。
他抬頭,再看那樹梢時,哪里還有人影。
只有一片槐樹葉,打著旋兒,悠悠飄落。
安槐已經走了。
他正想抬腿,退卻動不了。
一只手從地下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腿。
一個身體,像是柔軟的沒骨頭,纏了上來。
又是一只手。
幾個女子,若蛇一般,蜿蜒而上。
玄明看清了她們的臉,心里一片冰冷。
那正是三年前,靳從行為了拉攏朝臣,調教的一班舞姬。
那些舞姬用了藥物和他的獨門技法,可以做出一些常人不能做的動作。
但是因為太過痛苦,一個個都死了,怨氣沖天。
后來,怕事情鬧大影響大計,這才收手。
她們,怎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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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外一處宅子,太子靳從行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聽著不遠處那震天的鬼嘯,以及團子那仿佛能穿透靈魂、直擊天靈蓋的魔音貫耳,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個親信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上血色盡失。
“殿……殿下!不行了!太子府外面的鬼越來越多了!把咱們府邸圍得跟鐵桶一樣!”
“玄明大師呢?還沒回來嗎!”
靳從行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香爐,銅爐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都是廢物!”
他不是蠢貨。
從這鬼潮不攻擊府內核心,反而像守門員一樣把所有出口堵死開始,他就明白了。
這不是意外。
這是陽謀。
有人釜底抽薪,將他準備潑向全城的臟水,又一滴不漏地給他灌了回來。
他被甕中捉鱉了。
玄明,指望不上了。
再等下去,等到天亮,等到父皇派人來查,他就是板上釘釘的“勾結妖邪、禍亂京城”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