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玉堂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
“慌什么。”
靳朝淡淡道,“他有私兵,難道孤手里的人是吃素的么?”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安槐。
“只是,若京城真的大亂,軍心民心皆會動搖,屆時局面會變得異常復雜。”
“父皇……也會難以抉擇。”
說到底,一個是儲君,一個是手握兵權的皇子。
皇帝最忌憚的,就是他們兄弟相殘,動搖國本。
若真是天災,皇帝或許還會為了穩定大局,捏著鼻子保下太子。
安槐聽懂了他的顧慮。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從袖中摸出那七枚被她擦拭得锃亮的赤色銅鈴。
鈴鐺在她白皙的掌心碰撞,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放心。”
她看著靳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
“今夜這場戲,我會把它控制在東宮之內。”
靳朝瞳孔微縮。
安槐嘴角翹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意不達眼底,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全京城都安然無恙,百姓安居樂業,夜市照開,舞照跳。”
“只有他太子府,一枝獨秀,百鬼狂歡。”
如果全城大亂,那就是天災。
如果只有太子府亂了……
那便是人禍!
是他太子靳從行德行敗壞,倒行逆施,才引得鬼魅纏身!
屆時,靳從行再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就不是撥亂反正,而是做賊心虛,狗急跳墻!
一個被鬼怪包圍了府邸的太子,沖進皇宮說要除妖。
這出戲,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但凡還有一絲理智,都會立刻明白,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妖邪”!
“好。”
“我要去皇城,親自為父皇,揭開這出好戲的帷幕。”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最看重的儲君,是如何引火燒身,又是如何走上篡位謀逆這條絕路的!”
靳朝冷笑一聲。
“杭玉堂,調集京兆尹府所有可用之人,封鎖四城,維持秩序!”
“諸元,傳我將令,命城外玄甲軍按兵不動,只待宮中號令!”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這位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三皇子,終于露出了他最鋒利的獠牙。
待所有人都領命而去,書房里,便只剩下了安槐一人。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也帶來了遠處隱隱約約的鬼嚎。
她能感覺到,無數弱小的陰魂,正在那股龐大怨氣的引誘下,蠢蠢欲動,想要沖破束縛,在這人間赴一場狂歡的盛宴。
安槐伸出素白的手。
那七枚赤鈴,被一根看不見的黑線串起,懸浮在她的指尖,開始緩緩旋轉。
“想出來玩?”
她對著滿城鬼氣,輕聲呢喃。
“可以。”
“但得聽話。”
她指尖輕輕一彈。
“叮鈴――”
一聲清脆至極的鈴響,終于劃破了夜的死寂。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一切的魔力,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躁動不安的陰魂,都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安槐的眸中,閃過一絲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鮮活的笑意。
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今晚的游戲規則,很簡單。”
“我畫個圈,你們在里面跳。”
“誰要是敢踏出圈外一步……”
她輕輕歪了歪頭,笑容天真又殘忍。
“我就請他……魂飛魄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