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明白了。
冤有頭,債有主。
這女鬼,是回來找張武索命的,目標明確,邏輯清晰,不一定會濫殺無辜。
既然不會找自己,那他還有什么好管的?
“我們走!”
靳從行當機立斷,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沒人敢替張武求情,也沒人想。
大家只想離的遠遠的。
他抬頭,望向東宮深處,那個被濃郁黑氣籠罩的院落。
“跟上!”
他低喝一聲,腳步更快了。
剩下的侍衛們不敢怠慢,也顧不上去看張武的慘狀,連忙收刀入鞘,緊緊跟在太子身后,組成一個嚴密的保護圈。
一行人,快步穿過游廊,朝著那片不祥的黑氣源頭,飛奔而去。
身后,張武凄厲的慘叫和骨頭碎裂的聲音,漸漸被風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所淹沒。
誰也沒有回頭。
在這座富麗堂皇,卻又鬼氣森森的宅子里,每個人的命,都輕如鴻毛。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靳從行帶著人,幾乎是狼狽地逃離了那條抄手游廊。
他現在沒空去管一個死掉的侍衛。
他得去看看,他花重金養著的那位玄明大師,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為何他這固若金湯的太太子府,會一夜之間,變成百鬼夜行的亂葬崗!
穿過月亮門,前方就是大師清修的“玄天小筑”。
往日里,這院子總是青煙裊裊,檀香撲鼻,仙風道骨得像是隨時能原地飛升。
可今日,院門大開。
一股混雜著焦糊、腐臭和血腥的黑氣,像是煮沸的濃粥,咕嘟咕嘟地從院里冒出來。
門口兩棵據說能鎮邪的百年銀杏,此刻葉子落盡,枝干漆黑,仿佛被天雷劈過。
“大師?”
靳從行站在門口,沒敢貿然進去。
他身邊的侍衛長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玄明大師?”
院內,死寂無聲。
只有黑氣翻涌得更厲害了。
靳從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心底的不安達到了。
他一揮手。
“進去!”
侍衛們硬著頭皮,舉著刀,結成陣型,一步步挪進了院子。
院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滿地都是燒成灰燼的符紙。
用來布陣的七星燈倒了六盞,最后一盞的燈油混著某種黑血,在地上淌著,燭火如豆,眼看就要熄滅。
院子中央的煉丹爐被掀翻在地,幾顆黑乎乎的丹藥滾得到處都是。
而他們要找的玄明大師,此刻正披頭散發,一身原本仙氣飄飄的道袍被撕得破破爛,正盤腿坐在一張碎裂的八卦圖上,嘴角掛著血,臉色白得像紙。
他手里捏著一道金符,正在劇烈顫抖,顯然是在苦苦支撐。
“大師!”
靳從行瞳孔一縮,快步上前。
“殿下!別過來!”
玄明大師猛地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我這‘八方鎮魂陣’被人從陣眼破了!壓在太子府地下的東西……全跑出來了!”
靳從行臉色鐵青。
“全跑出來了?是什么東西?”
玄明大師慘笑一聲。
“是什么,殿下心里沒數嗎?”
“這些年,您為了鞏固地位,掃清障礙,那些被‘處理’掉的政敵,枉死的宮人,還有……為了給您續運而獻祭的活人……”
“他們的魂,可都被老道我鎮在這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