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叫……春桃?
不對,是夏荷。
靳從行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可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夏荷,上個月就已經被報了病死,家人領了撫恤銀子,抬出府去了。
一個死人,怎么會提著燈籠,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還問他要去哪兒?
一股涼意,混雜著滔天的怒火,從靳從行的腳底板,一路沖上了天靈蓋。
“放肆!”
他畢竟是太子,儲君之尊,即便心中已是駭浪滔天,面上依舊強作鎮定,厲聲喝道。
“裝神弄鬼,拿下!”
他身后的侍衛們雖然個個腿肚子發軟,但太子的命令就是天。
“鏗鏘――”
幾把佩刀瞬間出鞘,雪亮的刀鋒在燈籠的昏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保護太子殿下!”
領頭的侍衛長高喊一聲,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們都是精銳,可眼前這東西,顯然不屬于他們能對付的范疇。
然而,后退也是死。
侍衛們壯著膽子,結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勢,將太子牢牢護在身后,刀尖一致對外,對準了那個詭異的丫鬟。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丫鬟……或者說,女鬼,對眼前明晃晃的刀陣視若無睹。
她甚至沒有看太子一眼。
她的頭依舊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著,那雙渙散的眼睛,緩緩地,在幾個侍衛的臉上一一掃過。
像是在……找人。
終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侍衛隊末尾,一個身材高大的侍衛臉上。
那侍衛名叫張武,此刻,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那女鬼還要慘白。
嘴唇哆嗦著,連手中的刀都有些握不穩了。
女鬼那僵硬到耳根的笑容,似乎又擴大了幾分。
“張……武……”
她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那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又像是從某個深不見底的古井里傳來的回音,帶著一股子陰冷和怨毒。
周圍的侍衛們都愣住了。
這什么情況?
張武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你……你別過來!”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女鬼沒有理會他的警告。
她動了。
“咔嚓……咔嚓……”
她邁開腳步,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四肢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一步一步,朝著張武走了過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那昏黃的燈籠在她手中輕輕搖晃,將她詭異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宛如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太子靳從行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不是傻子。
這女鬼的目標明確,怨氣沖天,顯然是跟這個叫張武的侍衛有天大的仇怨。
“張武!”
靳從行厲聲喝問,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武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哪里還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殿……殿下……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靳從行氣得發笑:“她連你的名字都叫出來了,你跟孤說你不知道?”
這群沒用的東西,凈會給他惹麻煩!
就在他們對話的這片刻功夫,女鬼已經走到了張武的面前。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尺。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尸體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張武幾乎要被這股味道熏得暈厥過去。
女鬼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抬起自己僵硬的右手,似乎是想要去摸自己的臉。
不。
她是要去掰自己的脖子。
她用手抓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肩膀,然后,用力地……往正面的方向擰。
“咔嚓……咔嚓……”
骨頭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游廊里顯得格外清晰,讓人頭皮發麻。
可她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東西焊死了一樣,無論她怎么用力,都只是徒勞。
那顆腦袋,依舊頑固地歪向一邊。
她似乎是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