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沉默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因為有鎮(zhèn)宅之物。”
安槐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
“門前的石獅,照壁上的麒麟,是為鎮(zhèn)邪。”
“名家大儒親筆所書的‘寧靜致遠’,懸于中堂,是為鎮(zhèn)心。”
“從大昭寺求來的高僧舍利,或是從道觀請來的天師符,藏于暗室,是為鎮(zhèn)運。”
“還有各種,大大小小,都是震懾,可以壓制惡鬼怨靈。”
她每說一句,靳朝的臉色就復雜一分。
這些東西,他不僅知道,還親手布置過。
他不由想起他們大婚的那一夜。
洞房花燭,紅帳高懸。
他也這么干過。
新房里各種陣,一個不落。
為的,就是試探這個從鄉(xiāng)野之地接回來的新王妃,到底是個什么底細。
若她是尋常女子,自然無事發(fā)生。
若她身染邪祟,或本身就是個妖物,那陣法便會讓她痛苦不堪,無所遁形。
他至今還記得,安槐從內室走出來時,看到那些布置的表情。
她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被冒犯。
甚至覺得這是靳朝的愛好。
然后她就從自己的嫁妝箱籠里,翻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繁復云紋的木牌,塞到了他手里。
“這個給你。”
“你身上煞氣太重,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這個掛在身上,比你那滿屋子的朱砂狗血管用。”
他當時就覺得,安槐坦蕩蕩,自己淺薄了。
靳朝的表情,一時間變得十分精彩。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間。
那個被他隨手系在腰帶內側,當作尋常配飾的木牌,此刻正散發(f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
安槐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已經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戲。
靳朝回過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那你剛才是在做什么?”
安槐說得云淡風輕。
“我那一滴血,可破陣。”
“可以讓太子府里所有的鎮(zhèn)宅法器,符陣法,失效十二個時辰。”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所以,今天晚上,太子府里……會非常熱鬧。”
“那些被鎮(zhèn)壓了許久的老人們,都會出來轉轉。”
“殿下,你說,這算不算是……群魔亂舞?”
她說著,自己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在寂靜的竹林里,卻讓聽見的人背脊發(fā)涼。
靳朝徹底無以對。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眉眼彎彎的王妃,一時之間,竟真的哭笑不得。
他的王妃,果然是一點虧也不肯吃的。
別管對方是誰。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刮過。
竹林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好幾度。
靳朝目光一凝。
杭玉堂和諸元也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安槐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傾聽什么。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