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月,誰家要是夭折個孩子,根本就不算啥大事。
村西邊的姊妹河,偶爾就能看見從上游飄過來的小包袱卷兒,里面裹著的,都是沒過月的嬰兒遺骸。
有的是夭折,也有的是……
孩子多了,實在養不活。
田母的話聽著狠,卻真不算啥新鮮事。
孩子要是沒病沒災,壯壯實實的,誰家都得當成寶,可現在鋼蛋這樣……
明顯養著費勁,就算能活下來,遭了這么一場罪,將來也得落一身病。
與其讓他活著受罪,大人也跟著勞心勞力的。
倒不如……
“不行!”
那個念頭,在田鳳英的腦海里一閃而過,立刻就被她給否決了。
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人。
田鳳英的身上有再多的毛病,可對待自己親生的孩子,還能沒有舔犢之情。
“英子,你聽媽說……”
“別說了,這是我的孩子,只要還剩下一口氣,我都得把他養大了。”
田母見狀,知道勸不動,也只好不再說啥了。
當即解開棉襖的扣子。
“把孩子給我,我捂會兒。”
這事說起來也怨她,她要是嘴下留德,沒把張四柱給逼得發了狠,哪能有這種事。
外面,張大柱還在帶著人到處找張四柱的蹤跡。
可這小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又下著雪,地上連一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一直找到天亮,張家三根柱帶著滿身的疲憊回到家。
“找到沒有!”
田鳳英現在除了關心老兒子,就是惦記著找到張四柱,只要看見了,非得把他給咬死不可。
“你那腦袋……”
張大柱頭上的傷,已經止住血了,本來也沒多重。
“張崇興那王八羔子打的!”
在外面凍了一宿,張大柱現在是又冷又累又餓。
“張四柱在他家?你咋沒把人給……”
“沒有,大嫂,梁鳳霞那娘們兒進屋搜了,沒見著人。”
張三柱也累得夠嗆,大晚上的,咋還出這事了。
“沒找到?他還能飛了不成。”
田鳳英說著,低頭看向懷里的鋼蛋,體溫高得嚇人。
從昨天夜里一直到現在都沒醒。
“鋼蛋咋樣了?”
說到孩子,田鳳英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孩子發燒了,他爹,咋辦啊?”
張大柱能有啥好辦法,村里連個大夫都沒有,現在外面還飄著雪,送縣里的衛生院也不現實。
“大哥,家里有酒嗎?給鋼蛋擦擦。”
張二柱提醒了一句。
這么小的孩子也吃不了藥,只能物理降溫。
說著話的時候,心里還在慶幸,得虧張四柱沒去他家,張蘭花也是剛生了孩子,要是張四柱對他家的秀秀下手,那還了得。
張大柱聞,忙起身去了套間,出來的時候手里端著小半碗酒。
從棉衣的破洞里掏了點兒棉花,蘸上酒,往孩子的身上抹。
能不能救回來……
只能聽天由命了。
張崇興這邊則是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等睡醒,外面的雪也停了。
簡單弄了口吃的,把狍子從雪堆里弄出來,綁在雪爬犁上。
又弄了兩條魚,準備路上經過放牛溝的時候,給張金鳳送去。
村里出了再大的事,對他來說都是小事,眼下對他來說,最要緊的是……
見對象去嘍!
出門的時候,又遇到了張家人,顯然昨天夜里并沒抓到張四柱。
雙方見面,誰都沒搭理誰。
張四柱這小子能去哪呢?
張崇興也在納悶。
昨天那場雪下得可不小,這么冷的天,他一個半大孩子,從家里逃出去,凍也凍死了。
張崇興也懶得管,張家人都不是啥好東西,誰死誰活,關他屁事。
一路往北,地上又鋪了一層雪,拉著雪爬犁倒也輕便。
到了張金鳳家,先把張四柱的事,和孫桂琴說了。
這事瞞不住,等張金鳳出了月子,孫桂琴回到村里,肯定也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