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婷氣得不行,她又不是真的傻,還能聽不出,張崇興是在逗他們玩兒。
趙光明也默默地放著了手,剛剛他也信了,甚至準備去驗證。
“干活就算是真的有竅門,每個人也都不一樣,怎么順手,怎么省力氣就怎么干,你們現在覺得累,那是因為你們還不熟呢,等經歷過兩場麥收,保準一個個的全都成老莊稼把式了。”
雖然仍舊心里不快,可孫曉婷等人也不得不承認,李天明說得很對。
“活是干出來的,不是學出來的。”
一句話,終止了教學。
“其實……讓你們來這兒,確實挺難為你們的。”
都是十七八,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之前的人生雖然未必過得有多好,卻也沒遭過這份罪。
要是能循序漸進的慢慢適應也還行,可今年情況特殊,知青們來到北大荒以后,趕上的第一場秋收,強度就直接拉滿了。
至于為啥非得讓他們來這兒,道理也很簡單。
這些差不多和共和國同齡的年輕人,他們出生的時候,正好趕上新中國人口的第一次大爆發。
等到長大以后,城市根本沒有那么多的工作崗位,可以接納這么多人。
為了緩解城市的人口壓力,同樣也是為了避免閑散人口過多,影響社會治安,也就只能……
“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們……”
“這是要喊口號啊?”
孫曉婷的話還沒等說出口,就被張崇興給堵了回去。
“練一顆紅心,磨兩手老繭,保衛邊疆,建設邊疆,還有啥來著?我也會說。”
張崇興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些和他現在年齡差不多的知青們。
“張崇興同志,你這么說……不好!”
孫曉婷想反駁張崇興,可話說到一半終究底氣不足。
事實上這幾天熬下來,他們這些當初來的時候,還滿心熱情的知青們,就沒有一個不想家,沒有一個不后悔的。
“我們是響應偉大領袖號召來扎根邊疆的。”
楊晶晶小聲說了一句。
“響應號召好啊!”
有些話不能多說,人多嘴雜,萬一真給傳出去,張崇興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那就安心干活,多打糧食,支援國家建設吧!”
張崇興突然改了口風,讓眾人滿心不解。
趙光明也聽出了不對,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張崇興同志,你覺得我們不該來這兒?”
張崇興又閉上了眼睛:“我可沒這么說。”
趙光明不死心,又接著問道:“那你覺得,你以后……會怎么樣?”
“我?”
張崇興笑了。
“種地,打糧,過上兩年,娶了媳婦兒,生一幫娃娃,把孩子養大,再給孩子娶媳婦,帶孫子……”
“然后再把孫子養大,再給孫子娶媳婦?”
“我要是真能活那么大歲數……也行!”
聽張崇興這么說,眾人都笑了。
剛剛有些沉悶的氣氛也被一掃而光。
“聽著不像是啥大志向,不過……實實在在的,這樣也有點兒革命浪漫主義的感覺。”
啥叫革命浪漫主義?
張崇興不懂這些,不過他剛才說的可并不是敷衍,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距離運動結束,還有八年,距離改革開放還有十年,距離那股春風吹到談的這個地方,誰知道還要過去多長時間。
說實在的,張崇興來到這個年代以后也挺迷茫的。
縱然有一身的本事,根本無從施展。
他也想像那些小說里的男主角一樣,積累財富,坐等改開,然后去做站在風口,被風吹上天的那頭豬。
可現實卻是,別亂動,當心被拍死。
于是,來這里這么長時間,張崇興的目標也是一降再降。
現在的他,只想著能在這個年代里,過得舒服一點兒。
“你這就是在動搖軍心!”
突然,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
張崇興睜開眼,就見一個身量不高,皮膚微黑,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女知青,正豎眉瞪眼的指著他。
“散播悲觀情緒,鼓吹享樂主義,你這人,分明就是隱藏在革命群眾當中的壞分子。”
臥草!
這話說得,已經不是扣帽子了,分明就是朝他眼窩子里扎針啊!_c